地宮裡的寧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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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家的人像是一群被驚動的蟻群,一波接一波地從通道深處湧出來。
無邪的傷還沒有好利索。
哪怕肩背上的那道傷被錦嵐處理過,但動作幅度稍大一些就會牽動傷口,汗水順著眉骨直往下淌。
他沒吭聲,也沒有放慢腳步。
胖子的臉色也不太好,他那一包壓箱底的「好東西」已經用掉了大半,剩下的不多了。
他們且戰且退,在地宮的通道里反覆兜轉,試圖甩掉追擊的尾巴。
但汪家這次是鐵了心要把他們耗死在地宮裡,幾乎是把一條完整的封鎖線壓縮到了這片地下空間裡。
鐵打的人也經不住這樣的消耗,更別說無邪體質本就不如訓練有素的汪家人,身上還帶著傷。
在一處相對隱蔽的通道交匯口,錦嵐停下來,回過頭看了無邪一眼。
無邪正靠著石壁喘氣,臉色不太好看。
胖子靠在對面牆邊,肩上也被擦破了一道口子。
錦嵐幾乎在片刻之間做出決斷,看向胖子。
「你先帶他走。」
胖子張了張嘴,像是想反對,但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他看了看無邪的狀態,擰眉。
通道深處的腳步聲正在逼近,權衡之下,他點了頭:
「往哪邊?」
錦嵐朝側前方那條更窄的通道抬了抬下巴:
「那邊,到頭右轉,有一個被碎石擋住的入口,推開之後有一段向上走的通道,通向地面。」
「那你怎麼辦?」
「我會去找你們。」
這種時候,胖子也來不及多問什麼,只看了錦嵐一眼,半扶著無邪快步離開。
無邪不想走,但他也知道自己的這樣的狀況是在拖後腿。
轉身的間隙,他看了錦嵐一眼。
錦嵐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然後轉身,朝腳步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他沿著通道折返了一段距離,主動迎上了追兵。
為首的幾個人看到他,明顯有些意外,像是在確認這是否是一個陷阱。
但錦嵐沒有給他們太多猶豫的時間。
他側身避開第一輪攻擊,然後反手將最近的一人逼退,幾次交手之後,追兵的注意力果然被他吸引了過去,大部分人都轉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他一邊應對追兵,一邊將它們引向遠離無邪和胖子的方向。
他在心裡計算著時間,估算著他們到達那個出口需要多久。
忽然,他感覺到自己給無邪的那道印記被觸發了。
錦嵐皺眉,反身將面前最近的人擊退,然後不再戀戰,轉身朝印記傳來的方向趕去。
地宮深處,九頭蛇柏根系盤踞的隱蔽洞窟里,無邪正靠在石壁上,呼吸淺而急促。
他的左肩有一大片暗紅色的痕跡正在慢慢擴散,把外套的肩部布料染得顏色變深,沿著衣袖的摺痕往下淌。
地面已經被洇濕了一小片。
胖子正用力按住無邪肩膀附近的傷口,手邊散落著剛撕開的繃帶。
他的嘴唇緊抿著,沒有出聲,但可以看到他按壓傷口的指尖在微微發抖。
無邪半靠著石壁,臉色蒼白,額角有一層薄汗,嘴唇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色。
他們在路口遇到了埋伏,無邪為了保護胖子中了一槍,出口的路也被堵死。
情急之下,他們被九頭蛇柏藏進了這裡。
錦嵐趕到的時候,無邪已經昏死過去。
錦嵐的目光落在那片正在擴散的暗紅色痕跡上,沒再猶豫,伸手覆在了傷口上方。
一層極淡的光從他指縫間滲出來,沿著手部的輪廓慢慢漫開。
胖子在一旁看愣了,回過神,自發的去洞口守著。
水聲從岩壁深處滲出來。
暖光漸漸從錦嵐的手心裡消失,從傷口取出的子彈在他手中化為齏粉。
原本慘烈的傷口開始長出新生的血肉,錦嵐撕下布條,纏繞在了傷口邊緣。
做完這一切,他扶著無邪靠在了石壁上,又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疊成合適的厚度,仔細蓋在無邪的肩頭。
做完這些,他轉向洞口的方向。
胖子的身影正卡在入口的藤蔓之間,側著身,透過葉片縫隙往外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退回來,看了一眼靠在石壁上昏睡的無邪,再重新望向錦蘭。
「不行,」
胖子壓低聲音,
「他們的人沒完沒了,把幾條通道都卡住了。至少還有十來號人在外待命,不像是臨時拉來的雜兵。以天真現在的狀態,想要在他們眼皮底下脫身,難度很大。」
一時間,兩人都有些沉默。
最終,是錦嵐開了口:
「我出去。這次,讓蛇柏送你們走。」
胖子愣了一下。
「這怎麼能行,胖爺我沒有當縮頭烏龜的習慣,」
「而且你剛剛為了引開他們已經消耗了那麼多體力,萬一你要是出了什麼事,天真醒了之後我怎麼跟他交代?」
錦嵐偏過頭,看向胖子,目光很平。
「他們傷不了我。」
「況且,我該回去了。」
胖子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什麼。
但那些話在嘴邊徘徊了一下,最終沒有說出口。
錦嵐站起來,彎腰拍了拍褲腿上的沙,轉身向外走。
「苗苗,」
胖子的聲音從後面追上來,
「保重。」
錦嵐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嘴角彎了一下。
「後會有期。」
話音未落,他已然掀開藤蔓側身鑽了出去。
錦嵐穿過通道,沿著來時的方向往回走。
他的腳步很快,沒有刻意收斂。
手心泛起微弱的光亮,凝聚成可以短暫欺騙視覺的幻境。
錦嵐在通道盡頭的開闊處停了下來。
追兵果然從通道口湧來,形成一個半包圍的陣型。
槍口對準了錦嵐。
錦嵐在原地站了會兒,周圍的虛影消失。
在那群人意識到這是調虎離山時已然晚了。
意識到情況不對,其他人開始調整包圍陣型,試圖分一波人出去追擊主要目標。
但錦嵐沒給他們這個機會,他順勢側身避開一記從背後揮來的近身打擊,抬臂將其擋下,短刃從對方手中彈飛出去,在空中轉了一圈,直直插進另一個人的後心。
地面上的幾根蛇柏分枝在那些圍捕者退守的間隙中微微移動了一下位置,封住了其中兩條通往其他方向的去路。
所有追兵都被擋在了這片空間裡,無法越過那幾道看似隨意、實則精準的根系封鎖線。
他們被困在了這裡。
錦嵐偏過頭計算了一下時間,蛇柏已經夠把胖子他們送上去了。
錦嵐在原地站了片刻,在確認沒有任何一個追兵還有餘力反擊之後,從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朝在場唯一一個還喘氣的人的方向扔了過去。
那件東西在空中翻了幾圈,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那是一枚令牌。
在昏暗中反射出一點金屬的冷光。
那人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令牌,瞳孔驟縮。
他抬起頭看向錦嵐,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里什麼都沒能發出。
錦嵐站在那片開闊地的中央,兜帽在他剛才的動作中已經滑落了一半,墨色的長髮散在肩側。
他垂眼看著領頭那人,面色淡淡的,煙青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寒霜似的冷:
「看來你認識這東西。」
「那就好辦多了。」
「拿著它,回去告訴你們這次的行動隊長。」
「讓汪岑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