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的話說出口之後，氛圍就變了。
胖子試圖打圓場，但意識到，這事只能他們兩個自己把話說開，並乾脆尋了個由頭：
「我去看看周圍有沒有能用的東西。」
腳步聲在通道里慢慢遠去，給兩人留出適當的空間。
火堆旁邊只剩下無邪和錦嵐。
無邪的手指微蜷，應當是還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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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視線不經意的一轉，望見遠處刻著銘文的石壁，大夢初醒。
想起那些需要肩負起的責任，無邪終究還是沒有再開口。
那之後，他們在原地休整了大約半天，便重新收拾好東西，開始沿著地宮的各個通道巡查起來。
無邪沒有再提離別的事。
他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
也有自己該做的事。
況且苗苗說過他們會再見，他便願盼一個有他的未來。
在那之前，他會把一切處理好。
那時，小哥也該回來了。
他便可以正式介紹小哥給苗苗認識。
這麼想著，眼前的離別也就不那麼重要了。
……
接下來的日子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推著走，快得不像話。
他們找到了那些被記錄在地圖上的線索，驗證了一些猜測，也推翻了一些。
無邪有時會停下來，拿出本子記幾筆，乾脆利落，連帶著原本俊逸的瘦金體變得有些飄逸。
地宮裡的各處被他們摸了個大概，無邪開始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
錦嵐正坐在一旁發呆，眉頭卻忽然蹙起，一陣不易察覺的腳步聲從他們來時的通道深處傳來，密集而克制。
有人來了。
他幾乎是立刻就攥住了無邪的手。
無邪抬頭，就看到三個人影從通道拐角處閃了出來，手裡都配備著槍枝。
胖子的反應比他的體型給人的感覺要快得多。
他和無邪同時意識到那是什麼，無邪衝到嘴邊的話被他截斷：
「天真，你帶苗苗先走。」
他說著，已經把背包從肩上卸了下來，拉開拉鏈，翻出什麼。
外形不大，但一看就不是什麼友好的物件。
「這裡交給我。」
胖子朝他們擺擺手。
無邪沒有猶豫。
反手抓住錦嵐的手腕，帶著他往通道的另一側跑。
錦嵐被他帶著，穩穩的綴在他的身側，
身後傳來胖子的倒數：
「三、二——」
轟。
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裡被放大，牆壁被震得厲害，細沙和碎石從上方簌簌地往下落，在空氣中揚起一陣嗆人的塵土。
火光在爆炸中閃爍了一瞬，然後被翻湧的煙塵吞沒了。
無邪在爆炸發生的瞬間就俯下了身，把自己和錦嵐塞進另外一條通道的同時，把人撈進自己懷裡，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錦嵐側臉貼在他的胸口，耳朵被手掌的溫熱壓住，爆炸聲從掌緣的縫隙里滲進來，變得低沉而遙遠。
胖子從煙塵中滾了出來。
他的動作看著狼狽，但速度不慢，這種事他應付起來輕車熟路。
在爆炸瞬間，他早已經把自己轉向了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
他拍了拍頭上的灰，看到無邪堪稱母雞護崽的姿勢，沉默了一瞬，很快回過神來：
「走走走，往那邊走！」
無邪鬆開手，重新牽起錦嵐，三人一起朝通道深處跑去。
槍聲在爆炸的餘響散去之後像鬼一樣追了上來。
子彈在通道的石壁上擦出火花，碎石濺在腳邊，彈跳著落在暗處。
胖子在前面帶路，他對地形的適應力極快，幾乎不需要停頓就能判斷出哪個岔口更有利於他們脫身。
無邪的手腕被錦嵐反握住，後者緊跟著胖子，反倒是無邪成了被拉著的那個。
圍堵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通道的岔口裡不斷有人影閃現。
他們沒有喊話，沒有警告，目標明確到連多餘的交流都不必。
剛轉過又一個拐角，一道影子從側面撲來，手中的短棍直朝無邪劈來。
無邪立刻把錦嵐往後一推，沒有硬接這一下，反倒是拔刀劃向對方的下盤。
他往前逼近一步，把那人的重心帶偏，刀刃架住對方的武器，隨後側身發力，用力一擰，短棍脫手飛向通道牆根。
無邪趁機手起刀落，有血濺上了他的臉。
緊接著又有一道影子逼近，無邪來不及反應，槍口已經對準了他的肩背。
槍聲在通道里炸開，子彈卻貼著無邪的肩側擦過，打在旁邊的石壁上，擦出一星火花。
開槍的人已然倒下，錦嵐在他身後，朝著面帶錯愕的無邪頷首。
第三人在這時趁勢從無邪視線死角的方位撲了上來，殺意毫不掩飾。
無邪本能去擋，但沒有完全擋住那一道近身突襲的衝擊，對方的重量直接壓過來，把他帶倒在地。
後背撞上硬質地面，他的呼吸有一瞬間的中斷。
但幾乎是下一瞬，他翻手向外彈開對方的刀鋒，隨即上壓，抵住對方持刀的手腕。
刀刃擦著他的耳朵釘入岩壁。
場面一時間陷入膠著。
胖子在另一頭也被纏住了。
他被人從側麵包夾，正以一敵多，暫時無法脫身。
砰。
槍響在岩壁之間被反覆折射，形成一串錯位的回音。
手上對抗的力道猛然變輕。
壓住他的人此刻瞪大了雙眼，滿臉的難以置信，不甘的倒地，露出身後那道站在通道光線交界處的人影。
錦嵐逆著光，身形在光暈和塵霧之間顯得不太真切，只有那一雙眼，亮如繁星。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抹煙青色在光線里顯得有些發冷，像是被冬日的寒氣覆蓋的湖面，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苗苗？」
無邪撐著地面坐起來，想說什麼，背部被一陣拉扯。
他皺著眉輕嘶了一聲。
錦嵐沒回話，三兩步過來，繞到他身後檢查傷口。
胖子那邊結束了纏鬥，拍拍身上的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倒著的人影，又看了看錦嵐，眼中的驚艷一閃而過。
這批人被盡數解決，地宮重新安靜下來。
剛才的混亂像是被截斷的河流，在某個時間點忽然停止流動，只在岩壁上留下幾道新的彈痕和碎石痕跡
無邪的外套已經被錦嵐扒了下來，人也被摁坐地上不讓動彈。
他試圖回頭，奈何又被錦嵐無情鎮壓，一水兒的話到了嘴邊拐了一個彎：
「苗苗，你還會用槍啊？」
錦嵐手上動作不停，給他處理著傷口，面色卻有些不愉：
「學過。」
一如既往的沒有下文，無邪卻敏銳的察覺到其中包含了點別的東西。
一聲輕笑，湮沒在未盡的硝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