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嚮導」,三人成功踩著日落的尾巴找到了進入古潼京的入口。
不同於黎簇他們在界碑下翻出來的那個,更像是早年古潼京施工時聯通外界的通道之一。
三人依次穿過一段狹窄的通道,前方豁然開朗。
光線在黑暗中散開,照不見盡頭,往上一眼望不見穹頂。
錦嵐手裡捏著無邪塞給他的火摺子,走在隊伍中,被另外兩個自發的圍在中間。
往前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巨樹「嚮導」才真正意義上的與他們達成會面。
主幹從地下深處向上伸展,消失在穹頂的暗影里,根系像無數條被凝固的河流向四周蔓延,盤踞在岩壁、地面和拱頂之間,形成一種粗糲而有序的結構。
胖子仰頭看了一眼,發出了標誌性的感嘆:
「我嘞個乖乖……居然是這玩意兒啊…」
無邪站在他旁邊,同樣抬著頭看著那些盤踞的根系,正打算給錦嵐解釋,錦嵐已經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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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頭蛇柏。」
他轉過頭對上無邪有些訝異的視線,語調上揚而不自知,
「你說過的,在七星魯王宮的時候見過它。」
心像是被貓爪輕輕撓了一下,無邪在短暫的愣怔之後笑出了聲。
「是,我與你說過。」
「苗苗的記性真好。」
一路跋涉,他們再次在一處相對平整的岩台上歇了下來,生了火。
火光在黑暗中撐開一小片暖黃色的區域。
三個人坐在火堆旁,水壺和乾糧在幾個人之間傳遞了一圈,空氣里只剩下木柴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水滴聲。
胖子靠在岩壁上,手裡拿著一塊壓縮餅乾,嚼了兩口咽下去,臉上帶了幾分調侃的笑:
「苗苗啊,」
一開口,就是濃濃的八卦味撲面而來。
「你這……算是屬於什麼體系?」
「不是都說建國後不許成精嗎?」
錦嵐坐在火堆旁發著呆,聞言微微偏過頭,還真的開始認真思考起了這個問題,然後給出了一個很實在的回答:
「我應該算是建國前成的。」
胖子聽完,笑了一聲,語調跟哄孩子似的:
「嚯,那我們苗苗已經是個大人了。」
「這麼說起來,你怎麼會在天真那裡的?他那個地方隱蔽的很,一般人還不一定能找得著。」
錦嵐垂眸,指腹在膝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
「出了點事,」
「我是被強制恢復的原型,醒的時候已經在他那兒了。」
他只能這麼解釋。
每個時空都有自己的緘默法則,一旦說出口,此方磁場會亂掉。
到時再處理起來,便會有些麻煩。
或許是他的語氣實在坦誠,胖子也歇了試探的心思,沒有再追問下去,只是點了點頭,迅速的轉移了話題:
「那也算是與我們天真有緣了。」
他把手裡剩下的半塊壓縮餅乾塞進嘴裡,嚼完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就沖你之前救了胖爺一命,又與天真同志感情好,以後這條道上,我罩著你。」
他頓了一下,像是又想到了什麼,
「等這次回去之後,胖爺高低給你做碗魚湯嘗嘗。胖爺我手藝,那可不是吹的,保證讓你喝了眉毛都鮮掉。」
錦嵐聞言,唇畔勾起一抹弧度,讓原本有些冷調的眉眼倏然融化,如同三月的春。
「謝謝。」
火光在他眼裡靈活的跳了兩下,卻猝不及防的被熄滅了。
「但…怕是要下次了。」
錦嵐抬頭,對上無邪幾乎是立刻就望向他的目光,深吸了口氣,還是選擇把話說在前頭:
「我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要回去了。」
無邪手裡掰枯枝的動作停住了,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他。
胖子也差點沒反應過來:
「回去?回哪兒?」
錦嵐閉了閉眼,吐出的話語在無邪看來堪稱殘忍:
「回我來的地方。」
他沒有解釋更多,只停頓了一下,偏頭下意識避開了無邪的目光,
「這次過來找你們,一個是怕無邪來這兒會有什麼危險。還有就是——」
他終究還是把一切吐露了個乾淨,
「怕他回去找不到我,會著急。」
「畢竟我之前是受他照顧,走之前,我總得好好……道個別。」
無邪沒等錦嵐把話說完,就猝然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來得突然,膝蓋撞到了旁邊的背包,發出一聲悶響,他沒有在意,只是站在那,望向錦嵐的目光里閃爍著某些細碎的東西。
火光在他臉上跳躍著,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暗不定。
他的聲音被壓得極低,極力掩飾著話語裡的顫:
「……你要走?」
短短三個字,在他心裡翻滾出累累傷痕,卻始終沒有等到一個承接它們的落點。
錦嵐與他對視:
「我來這裡是意外。」
淡色的唇碰撞出刺耳的火花,
「該回去的。」
話音未落,許久未聞的尖嘯在耳畔接踵而至。
「天真,」
胖子的聲音在耳鳴的作用下變得模糊,不甚清楚
「你先別急——」
無邪此刻什麼都聽不進去。
他只看著錦嵐,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滾落出幾個氣音:
「……我只是,」
「只是……」
只是什麼呢?
苗苗是貓妖。
這意味著,他總會回到自己該回的地方。
明明自己做過心理準備的。
可為什麼真的聽到苗苗要走的消息,他還是這麼難受?
……是了。
他喜歡苗苗。
說出來別人怕是會以為他瘋了。
但事實就是如此。
哪怕前不久,苗苗在他這裡,還是一隻不諳世事的小貓咪。
但在他被執念蒙住雙眼,幾乎要迷失在深淵的沼澤里時,是苗苗來到了他的身邊。
他對苗苗帶給他的安定上了癮,再不能割捨。
可現在…
他的安定要走了。
「捨不得你。」
短短四個字,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來得及修飾的直白。
錦嵐回過頭,望進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濃稠,終是沒有再移開目光。
「我知道。」
「無邪。」
「我答應你,會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