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燒起來之後，周圍的溫度像是被重新填回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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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的夜晚冷得很快，太陽一落，地表的餘溫就像被人從底下抽走了，風從沙丘之間穿過來，帶著乾澀的涼意。
火光在三個人臉上跳動著，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夜色中一路蜿蜒。
胖子把他那件厚外套墊在屁股底下，靠著個沙包，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這下可算暖和了。」
他把無邪的水壺從腰上解下來，遞向旁邊，
「天真，喝點？」
無邪接過水壺，喝了一小口，目光停留在錦嵐乾裂的嘴唇上，把手裡的水壺遞到他手邊：
「苗苗，你也喝點，嘴唇都起皮了。」
錦嵐乖乖接過，抿了一口，就又把水壺遞了回來。
無邪把水壺遞迴給胖子，就見人笑得一臉奸邪的模樣。
無邪：？
胖子指了指水壺，反應過來的無邪鬧了個大紅臉，還不忘瞪了幸災樂禍的胖子一眼。
那之後，三人圍坐在火堆旁邊，一時無話。
風從火堆上方穿過，帶走了一些熱量，火星奮力躥上半空，卻終逃不過被熄滅的命運。
胖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拍手，把目光轉向錦嵐。
「說起來，苗苗你這身手，」
他上下比劃了一下，
「可比胖爺我想像中利落多了。」
「就說先前在沙陷那邊伸手撈我那一下，胖爺對自己這一身保命神膘還是有數的，一般人可做不到那麼穩。」
錦嵐坐在火堆對面，膝蓋屈起，手搭在膝蓋上，聞言，點了點頭。
「用了點巧勁。」
胖子識趣地沒有追問，忽然又想到了什麼？
「所以我們這一路上的那些屍鱉啊、毒蠍什麼的突然轉性，不是運氣好，是苗苗你……」
剩下的話已經不需要點明了。
錦嵐把目光落回火堆里，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辭，最後只很簡單地點了一下頭：
「不是什麼麻煩事，順手。」
胖子笑了一聲：
「順手？乖乖啊，你知道在這地方，順手救一條命得是多大的本事嗎？」
錦嵐轉頭，望向遠處那片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際線。
「能救，就救了。」
無邪望著錦嵐被暖光映照著的側臉，忽然意識到，自己對苗苗的了解只是鳳毛麟角。
他知道苗苗作為貓的時候喜歡趴在吳山居的哪塊石板上，知道他會對什麼氣味皺鼻子，知道他害羞或者心虛的時候會抖耳朵，知道他擔心人的時候會用尾巴纏著對方的手腕。
以至於眼前這個苗苗，他知之甚少。
巨大的落差讓他心口一滯。
無邪習慣性地伸手去摸口袋裡的煙盒。
紙質的外殼被體溫捂得微燙，他把煙盒從口袋裡掏出來，翻蓋打開，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菸捲在唇間轉了一個角度，熟悉的尼古丁味逸散開，卻完全沒能讓他好受些。
無邪皺起了眉，犬齒不受控制的碾了碾，煩躁感不降反增。
搭在膝蓋上的手被人輕輕戳了戳。
無邪側過頭，就見錦嵐已然坐在他旁邊，正專注的看他。
煙青色的眼眸融化在火光里，像是流淌的蜜糖，輕而易舉的褪去了他心底的煩躁。
無邪眨了眨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煙，又看了一眼錦嵐，一股心虛感油然而生。
他幾乎是立刻把煙摁滅在了一旁的沙堆里，欲蓋彌彰般地把煙的屍體掩埋，連煙盒都被他三兩下揣進了背包最深處。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主打的就是一個自覺。
胖子在旁邊看完了整個過程，捂住臉發出一聲牙被酸到的怪叫。
無邪沒有理他，只戚戚地與錦嵐對視，意圖解釋抽菸其實不是他的本意。
錦嵐倒是先開了口，語氣沒什麼變化，難道帶著點安撫：
「實在難受，偶爾抽一點也沒什麼，掌握好度就行。」
胖子剛想開口附和，就聽錦嵐補了一句：
「這個牌子味道還行。」
無邪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崩壞。
他看著錦嵐，像是消化不了這句話的全部內容，連聲音都僵硬起來：
「苗苗，你……會抽菸？」
錦嵐點了點頭，一點都不覺得這是什麼值得讓人驚訝的事，但為了不造成不必要的誤解，他還是多解釋了一句。
「不過也不多的，我自己只習慣薄荷味的。」
他頓了一下，皺皺鼻子又補了一句，
「別的就太沖了。」
無邪不受控制的磨了磨後槽牙，「到底是誰帶壞了我家苗苗」的念頭在腦子裡爆炸，他一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把那股子情緒咽下去。
「煙這種東西不好。」
儘管極力克制，無邪此刻還是顯示出了幾分滄桑，言語那叫一個字字懇切，甚至可以稱得上苦口婆心，對著面前罵不得更打不得的小祖宗耐心勸導
「還是要少抽。不，最好是不抽。」
錦嵐略歪了一下頭。
道理他都懂，但無邪為什麼要用這副受了內傷的表情看他？
不理解，但尊重。
所以他點了點頭。
本來他抽菸就沒有癮，抽與不抽都大差不差。
「那……」
錦嵐還想說什麼。
「…我也少抽！」
無邪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就截斷了他的話，愣是把戒菸說出了視死如歸的氣勢，生怕自家苗苗又語出驚人。
他的心臟有點遭不住。
錦嵐眨巴眨巴眼，點了點頭。
胖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得肩膀直顫，又怕聲音太大打擾了這兩人之間的氛圍，只能捂住嘴，把笑意悶在指縫裡。
他好久沒看到天真在小哥之外的人身上吃癟過了。
如今看來，把苗苗留下這個決定，不可謂不正確。
之後的日子，他們重新出發。
風從沙丘之間穿過，把腳印慢慢抹平，但沒有把他們的方向感帶走。
在經過一片被風蝕過的低矮岩層地帶時，錦嵐停了下來。
他乾脆把手按在沙地上，垂眸感應著什麼。
無邪和胖子幾乎同時停下了腳步，圍到了他的身邊。
「有東西過來了。」
幾乎是話音剛落，不遠處的沙地便如同鍋里的沸水般開始翻滾，有什麼東西在沙塵中若隱若現。
「那是？！」
無邪的瞳孔一縮，和胖子對視一眼，幾乎是瞬間就聯想到了來探路的人留下的資料上顯示的，把人吞噬進沙漠裡的生物，下意識的就要拉著錦嵐開跑。
「沒事，是嚮導。」
錦嵐給了兩人一個安心的眼神，抬手。
遠處在沙地里翻騰的不知名生物先是一頓，隨後瞬間興奮起來，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路火花帶閃電的沖了過來，生生在三人面前剎住了車。
但還是不免撲了三人一身的沙子。
「咳咳……」
「這…這嚮導挺熱情哈。」
胖子被嗆的咳嗽了一陣，拍了拍身上的沙礫，望著面前有些眼熟的大型藤蔓，嘴角抽了抽。
無邪大致的拍了拍身上的沙，正給錦嵐把兜帽里的沙子抖出來。
錦嵐自己也抖了抖身上的沙子，拉著無邪的手踩上了藤蔓，偏頭解釋了一句。
「它會把我們帶到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