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稱呼剛從喉嚨里滾出來，無邪自己先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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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對面那道身影上，神色也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一種混雜著自我懷疑和覺得此事荒謬的複雜。
他的苗苗是貓。
是他在地下室那段時間裡撿到的一隻黑色的小貓。
通人性，有靈性，會在他陷入迷茫和低落時用尾巴繞住他的手腕。
但他從來沒有想過那隻貓會變成一個人。
就算是苗苗，就算他比一般的貓更聰明一些，也沒道理能這麼毫無徵兆的大變活人，更沒道理在他出發沒多久，緊跟著後腳就出現在幾千公里之外的沙漠裡。
至於這如出一轍的瞳色
……或許是巧合。
這世上煙青色眼睛的人雖然不多，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
或許只是他在沙漠裡待久了，對光影產生了錯覺。
又或許是他潛意識裡太想見到那隻被他放在心尖尖的小貓了，以至於產生了他家貓貓變成人來找他的妄念。
他張了張嘴，試圖說點什麼來圓一下面前著有些尷尬的場面。
結果反倒是對面那道身影先開了口。
「無邪。」
聲音不大，像山澗里跌落的碎玉，在月光下濺起一蓬清泠的水霧，帶著一點被夜風打磨過的微啞，成功讓無邪怔在原地。
那人也順勢抬手，把兜帽徹底摘了下來。
長發從帽沿下傾瀉而出，墨色的，在暮色最後一點光線里泛著並不張揚的柔光。
那張臉完整地露了出來。
像是一幅補全了細節的畫。
煙青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微微泛著一點琥珀色的光澤，像被餘暉浸染過的琉璃。
無邪看著那雙眼，心裡最後那點無謂的掙扎被徹底放棄。
那種莫名的熟悉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是不需要經過語言和邏輯的通道直接傳遞過來的信號。
那個人的樣子，那種不言不語卻什麼都明白的神態，是他和苗苗相處了大半個月之後沉澱下來的、不必再去驗證的東西。
面前的少年，就是他的苗苗。
所有的遲疑都在那一瞬了無蹤跡。
回過神時，人已經被攬進懷裡，心跳後知後覺地擂起來，擂得肋骨都在發顫。
懷裡是實實在在的重量，帶著風塵與日光的氣息，少年的長髮蹭過他的頸窩，癢酥酥的，讓人忍不住把手臂收得更緊些。
埋進少年肩窩的剎那，世界忽然變得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心湖，一層層泛開漣漪。
任何的言語都顯得多餘起來。
錦嵐被他撲得往後退了半步，穩住身形後便也回抱過去，輕輕拍了拍無邪的背。
他閉上眼，用臉頰極輕地蹭了一下無邪的耳側，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無邪。」
他又喚了一聲。
無邪這才像是意識到自己激動的有些過了，鬆開手，退後了半步。
喜悅過後，是後知後覺湧上的擔憂與後怕。
他扶著人的肩上下打量了個遍，眼見著沒有什麼明顯的傷口，那顆心卻絲毫沒有放下的意思。
「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累不累？有沒有受傷？」
無邪嗓音沙啞，聲音都帶著顫
「你知不知道這裡有多危險？你知不知道我——」
「你在這裡。」
錦嵐打斷了人一發不可收拾的盤問。
他望著無邪，漂亮的眼睛裡滿是認真的神色，一字一句，在某人心底砸出了個坑：
「你在這裡，所以我來了。」
未盡的話被盡數堵在喉嚨里，無邪很沒出息的又一次在那雙眼睛裡繳械投降。
所有的反駁和擔憂都像被這句話一併濾掉了，只剩下那些在胸腔里不斷翻湧著卻找不到出口的情緒。
胖子在旁邊看完了全程，臉上就差寫著「嘆為觀止」幾個大字，眼見著無邪返璞歸真，久違的像個愣頭小子般語無倫次，終於醞釀出了一句：
「所以——你真是咱們家小苗苗啊？」
他試探性地往前湊了一步，伸手想戳一下錦嵐的臉，手剛伸到一半，就被無邪一記眼刀整得收了回去。
「哎哎哎，天真你那什麼眼神？！我還能給你家苗苗戳個洞還是咋的？」
胖子把手縮了回去，一副「有了寶貝就忘了兄弟」的幽怨表情。
錦嵐則微微頷首，算是與胖子簡單打了個招呼。
隨後，他把目光重新轉回無邪臉上，一雙眼清泠泠的望著他，輕聲：
「你要趕我回去嗎？」
無邪看著面前這張漂亮得無以復加卻略顯狼狽的臉，以及小貓微微泛紅的眼眶（風吹的），幾乎可以幻視自家小貓為了來找他，一路上吃了多少的苦（？）。
他怎麼可能忍心再說出拒絕的話？
妥協般嘆了口氣，無邪順勢握住了錦嵐的手，幾乎是如同婚禮宣誓般鄭重嚴肅：
「之後的路，跟緊我。」
他頓了一下，似乎是覺得自己此刻的語氣太過嚴肅會嚇到苗苗，不動聲色的把語調放柔了些，
「知道了？」
錦嵐偏過頭，似乎是猶豫了一陣，到底還是點了頭。
髮絲順著他的動作一併晃了晃，看得無邪心頭髮軟，恨不得讓小貓變回來一頓愛撫。
胖子眼見著自家天真完美詮釋了什麼叫色令智昏，又想起先前是錦嵐及時趕到救了他們一命，一時間，名為理智的天平傾斜。
他故作遺憾的在後面嘆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感慨還是在吐槽：
「行吧，反正我們也不放心你一隻小貓自己回去。胖爺這個歲數，遇到的邪門事早就攢了一籮筐了，也不差這一件。」
「況且咱們苗苗，比那些邪門玩意兒可順眼太多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沙，招呼他們坐下，
「你們倆也別杵在那裡當棒槌了，坐下來歇會兒，一會兒天就要黑了，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麼，養精蓄銳是第一要務，我去找找有沒有可以生活的東西。」
他抬腳碾了碾地面，這一片剛好是一處地勢略低的大片平地，是個不錯的駐紮點。
胖子在周圍巡視了一圈，抱著一堆撿來的東西滿載而歸，三兩下架起其中的可燃物，又從包里掏出打火石。
火光就這麼跳了起來，把周圍一小片沙地照成了暖黃色，火苗舔著風，在夜色里微微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