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邪離開之後，日子變了，又好像沒有。
陽光還是那樣從天井上方斜斜地落下來，在院子裡鋪成一片暖黃色的光。
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動，影子在石板上緩慢地移動著位置，從東到西，從短到長。
院裡時不時會有灰鳥落下，站在枝頭抖抖翅膀，不經意的告訴錦嵐無邪的近況，然後撲棱一下又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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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嵐蹲在廊下的台階上，有一搭沒一搭數著院子裡青磚的數量。
說實話，有點無聊。
他每天會在院子裡巡視幾圈，院裡的一草一木被他盡收眼底。
桂花樹根那裡有一塊鬆動的石板，牆角的青苔在雨後會長得更密，有一族螞蟻住在那裡。
無邪不在，沒人聽他無厘頭的喵喵喵，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習慣。
來餵他的人換了一個。
吳二白派來的那個人叫貳京，長得高高瘦瘦的，話不多。
每天上午會準時推門進來，先給水碗添水，然後在食盆里添上貓糧，做完這些之後，他會站在院子裡張望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轉身離開。
全程不超過十分鐘。
錦嵐有時候會在他來的那段時間裡出現在院子裡，蹲在石桌邊緣或者桂花樹的影子裡，隔著幾步距離打量他。
貳京看到他的時候試圖靠近過，但最終都以貓貓被他「驚」到樹上告終，到後來，就變成只是遠遠地點一下頭，打過招呼就會離開。
錦嵐覺得這個人做事還算靠譜。
但他幾乎不碰那碗貓糧。
倒不是故意挑剔，是他的身體真不需要靠這種東西維持。
鏡花水月的狀態讓他完全不需要靠常規的食物供給來維持體力，之所以之前不提，是為了減少麻煩。
就像在無邪面前吃壓縮餅乾，那時更多是出於一種「我不想讓你操心」的配合。
如今無邪不在，那些偽裝也就暫時用不上了。
況且那喵糧真的不好吃。
貳京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連續來了幾天，眼見著食盆里的貓糧幾乎沒怎麼被動過。
終於，他蹲在院子裡，隔著一小段距離試圖與錦嵐進行交涉：
「嘴這麼挑，小三爺到底怎麼把你餵活的？」
錦嵐蹲在石桌邊緣，瞥了他一眼，把目光移開。
貳京也沒多留，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走了。
……
無邪離開的第十七天。
錦嵐在無邪的床上醒來，被窩裡已經基本沒有那個人的味道了。
天剛亮，光線很薄，透過窗簾邊緣的縫隙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窄窄的亮線。
正準備坐起來，那股怪異的感覺就久違的冒了上來。
視野似乎變成了原本的模樣。
他低頭，看到的終於不再是覆蓋著墨色絨毛的爪尖。
是手。
他的手。
他掀開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雙腳踩在地板上，在房間裡掃視了一圈。
無邪的臥房他來過很多次，也睡過很多次。
但以貓的視角和以人的視角看同一間屋子，細節的重疊和錯位讓他產生了一種微妙的陌生感。
但隨即，更重要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需要馬上離開這裡。
貳京再過不久就會來了，他會像往常那樣推開門過來給他餵食，然後習慣性地掃視一下院子和廊下。
如果找不到貓，那他大概只會站在院子裡多等一會兒，再檢查一下屋裡。
但如果他推門看到的是一個他沒有見過的陌生人，問題就會變得複雜。
錦嵐不想給無邪添這個麻煩，也不想讓更多人知道他在這個時間段的存在。
那麼……
就只剩下離開這一條路走。
他從空間裡取出一套自己的衣服，換上，把長發重新攏好。
他推開門，天光大亮。
灰鳥恰好飛來，落在他的肩上，豆豆般的小眼裡滿是驚奇。
錦嵐伸手撫了撫他的下巴，輕聲解釋了些什麼，灰鳥微微頷首，明白事情的經過之後，重新振翅，落在了桂樹的枝頭。
「走了。」
他朝著灰鳥招了招手，避開能被監控注意到的位置，翻牆離開了這裡。
院子裡歸於寂靜……
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
無邪離開快一個月了。
鏡花水月的提示這一次比之前人性化了許多，知道事先說明了。
距離下一次時空躍遷，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
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但對錦嵐來說，是他在這段過去的時空里最後的日子。
他站在巷口，陽光從屋檐的夾角之間漏下來，落在他的肩上。
他沒有猶豫太久，就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要去找無邪。
這一個月的閒暇，足夠他去往沙漠一趟。
至少……
再見他一面。
要好好道個別。
他沿著巷子往外走，背影在初升的陽光里被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