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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安慰

  錦嵐終究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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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沒有辦法拒絕。

  畢竟以他現在的狀態,就算想在無邪面前開口說一個「不」字,從喉嚨里發出來的也只能是一聲細軟的「喵」。

  在一番嘗試之後,他終究還是放棄了這個選項,就這麼在地下室里留了下來。

  以一種他從未預料過的方式,成為了一間地下室里沉默的、帶著點違和、又時而被抱起來放在膝蓋上的常駐者。

  無邪給小貓準備東西的速度很快。

  他在地下室的角落裡翻出了一個舊紙箱,用剪刀把紙箱的蓋子裁掉,墊了兩層沒有拆封過的新毛巾,又放了邊角有些磨損的舊抱枕,組成了一個功能齊全但審美堪憂的貓窩。

  錦嵐蹲在一旁看著這套組合,嘴角抽了抽。

  接下來的幾天,無邪開始試圖給他取名字。

  他抱著貓蹲在檯燈旁邊,把貓舉起來,歪著頭想了好一會兒。

  「玄色……」

  他自顧自的嘟囔著,一拍手

  「要不就叫小黑吧。」

  錦嵐從他手心裡抬起頭,滿臉就差寫上一句「你認真的嗎」,嫌棄的瞥了人一眼,把腦袋別開了。

  「不喜歡?」

  無邪撓撓頭,若有所思,

  「那……小夜?墨墨?烏雲?」

  面對這些名字,錦嵐直接在原地趴下不動了,只給人留下一個沉默的背影。

  無邪試了一輪,沒轍了。

  他靠在椅背上,低頭看著膝蓋上那團墨色的毛球:

  「那你想要什麼名字?」

  錦嵐蹲在他膝蓋上,尾巴搭在腿邊,那雙煙青色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微微轉動了一下。

  無邪看著那雙眼睛,手指不由自主地又揉了一下小貓的耳尖。

  忽然像是想起什麼,眼前一亮:

  「那苗苗呢?喵喵的諧音,既好聽又好記,不錯吧?」

  錦嵐短暫的愣怔了一下。

  苗苗。

  兩個字無端從無邪嘴裡吐出,猝不及防的落在錦嵐耳朵里。

  是巧合嗎?

  他小名就叫苗苗。

  爹爹取得。

  自從來到這裡,他有一段時日沒有被人用這個稱呼叫過了,忽然再聽到,心下頓時有些複雜。

  無邪見那團墨色的小東西沒有反應,試探性地又叫了一聲:

  「苗苗?」

  小貓沒有再表現出抗拒,小小一團只是窩在他腿上,安靜地、長久地看著吳邪。

  無邪被他看得有些意外,低頭看著膝蓋上忽然安靜下來的貓。

  「這個可以?」

  錦嵐的睫毛在燈光下微微顫了一下,慢慢地、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無邪感覺到懷裡那團小東西不再有抗拒的意思,便鬆了口氣,把貓往懷裡攏了攏,捏著貓的爪爪晃了晃。

  「那就這麼定了。」

  「苗苗,以後請多指教啊。」

  那之後,錦嵐開始熟悉這間地下室的節奏。

  無邪大部分時間都在隔間裡度過。

  那扇隔間的門後面是一張窄床、一把舊椅子,還有一個塞滿了書和資料的鐵皮櫃。

  牆上的照片和紅線隨著時間的變化被調整、被添補、被重新串聯。

  忙完了一個階段,他會從房裡出來,撈起在角落裡隨機刷新的小毛糰子,抱著小傢伙在椅子上坐下。

  充電。

  同時錦嵐也發現,無邪其實是一個話很多的人。

  只不過平時那些話都被他吞下去了,積攢在喉嚨里、胃裡、心裡,堆到快要滿出來的時候,他才會在某個深夜或凌晨,抱著貓,在檯燈的光暈里把它們一點一點地倒出來。

  錦嵐一般就趴在無邪的膝蓋上,或者蜷在他的臂彎里。

  「我其實已經很少跟別人說過這些了…」

  無邪的聲音從錦嵐頭頂傳來,帶著一點被檯燈烤過的溫熱,

  「以前倒是有人願意聽我說,後來……」

  「後來就沒有了……」

  錦嵐尾巴此時正搭在無邪的手腕上,不動聲色地拍了拍。

  無邪開始講一些事。

  那些在地宮裡的隻言片語被拼湊成了完整版。

  講故事的時候,他的手指會有一搭沒一搭地撓著錦嵐的下巴。

  錦嵐對此表示過抗議,後面習慣了,也就隨他去了。

  那些逐漸完整的故事裡,錦嵐很快就聽到了熟悉的名字。

  「張起靈——」

  錦嵐趴在他的臂彎里,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睜開。

  這人的名字,他聽過很多次。

  每次無邪提到這個人,聲音都會在那一瞬間變輕,像是怕自己的聲音會驚擾到記憶里那抹太過於清晰的輪廓。

  「他是一個很厲害的人。」

  無邪這麼說著,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錦嵐的脊背,

  「厲害到…像是神明?」

  「我跟他一起走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奇怪的東西。如果沒有他,我可能早就死了好幾次了。」

  錦嵐趴著沒有動,但尾巴尖微微晃動了一下。

  吳邪笑了一聲。

  「苗苗也覺得他很厲害,是不是?」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貓,手指從頭頂順著脊線一直劃到尾巴根,動作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依賴。

  錦嵐抬眼,隔著光影,望進無邪眼底那片陳舊卻深切的情感。

  無邪的手指停在錦嵐的背上,他沉默了一會兒,語氣驟然沉了下去。

  「可就是這麼厲害的人……為我,要被關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十年。」

  熟悉的苦味再次漫進了錦嵐的嗅覺里。

  無邪沒有再說下去,但整個人瞬間消沉了下去。

  錦嵐沉默了片刻,伸出自己毛茸茸的前爪,輕輕按在了無邪的手背上。

  爪墊軟軟的,帶著一點溫熱。

  無邪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那隻按在自己手背上的爪子,看了很久,沒有說話。

  舊檯燈的光閃了一下,牆壁上的影子也隨之搖擺,像一個輕緩而均勻的潮汐。

  苦澀的氣味被一層輕薄的暖意壓了下去。

  無邪把手翻過來,讓錦嵐的爪子落在他掌心裡。

  指腹貼著爪墊表面那道柔軟的弧度,沒有用力,只輕輕合攏了手指,把那隻爪子連同它相連的一小截前腿,一起攏在了掌心裡。

  錦嵐沒有抽走。

  任由無邪把自己的爪子握住,尾巴重新繞過無邪的手腕。

  算是……

  無言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