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很靜。
光線昏黃,只有一盞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拉出來的舊檯燈亮著,光暈被聚攏在桌面上,邊緣散開,在牆面上投出模糊的輪廓。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空氣里有一股灰塵和長時間不通風的霉味,悶悶的。
錦嵐睜開眼,與天花板打了個照面。
看起來是那種比正常高度要低一些的老式住宅地下室的天花板,表面刷過一層白漆,但時間久了,漆面已經開始剝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他眨了眨眼。
視野里的畫面逐漸清晰,他也漸漸品出了幾分不對勁。
整間地下室的尺度被放大了好幾倍,連不遠處再平常不過的五斗櫃都變成了龐然大物。
他心中頓時有了不祥的預感,低頭。
不出所料,入目是一對毛茸茸的、玄色色的爪子,爪子的末端伸出幾根細短的、半透明的指甲,翻轉過來還能看見粉色的爪墊。
錦嵐:……
他不死心的動了動腳,結果那對爪子也跟著動了一下。
好好好……
錦嵐簡直要被整笑了。
強制跳劇情也就罷了,給他恢復出廠設置是怎麼個事?
短暫的沉默過後,他心態很好的接受了這個事實,試探著在原地蹦了兩下。
太久沒當貓了,重新熟悉一下底層代碼(bushi)。
適應完,錦嵐把視線定格在了不遠處的桌子上。
他需要知道自己目前是什麼處境,這裡又是什麼地方,顯然視野高一點是個好的選擇。
說干就干。
小墨糰子先是淺淺的蓄了個力,然後一個助跑,輕盈地落在了桌面上。
落地的瞬間帶起一層灰,灰塵在昏黃的光暈里浮起來,嗆得他連打了三個噴嚏。
抬爪揉了揉鼻子,他蹲在桌面上,環視了一圈這間地下室。
空間比他預想的要大一些,牆壁是水泥的,挺粗糙,頭頂的管道裸露在外面,穿過牆角,通向看不到的深處。
靠牆的架子上堆著一些紙箱和文件夾,邊角泛黃,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地下室的另一側還有一扇半掩著的鐵皮櫃門,縫隙里透出一線光。
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了一面牆上。
上面貼滿了照片。
有大有小,有彩色有黑白,有的邊緣已經捲曲,有的被透明膠帶固定住,有的只用圖釘按著,鬆鬆地掛在牆上。
照片與照片之間被紅色的線串聯在一起,像是某種複雜的網絡圖。
有一些地方貼著寫滿批註的便簽紙,字跡密密匝匝的,有的地方被反覆塗改過。
錦嵐蹲在桌面上,看著那面牆,眉頭皺了起來。
雖然大多照片裡的人他不認識,但有些可眼熟的很。
那些批註的風格更是鮮明,更別提他最近剛熟悉起來。
這間地下室的主人……
或者說,曾經長時間待在這裡的人,不是無邪,也肯定與他有關。
思及此,他開始分析每張照片以及每個批註背後的細節。
也是在此刻,隔間傳來一聲響動。
像是有人從椅子上站起來,連帶著地板刺耳的發出一聲尖叫。
然後門被推開了。
一個人從隔間裡走了出來。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袖T恤,領口被扯鬆了,下擺有些皺。
頭髮亂糟糟的,像是有幾天沒有好好梳過,劉海遮住了半邊額頭,眼皮耷拉著,眼下的青黑重得像被誰用墨筆畫了一道。
胡茬冒出來,不算濃密,但可以看得出已經很久沒有精心打理過了。
整個人像是一棵被風乾的樹,憔悴,且硬撐。
錦嵐就這麼蹲在桌面上瞅著他,煙青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說實話,無邪現在的樣子和他之前見過的任何一次都不太一樣。
身上絕望卻又帶著偏執的情緒苦澀的要命,完全沒有記憶中那份運籌帷幄穩如泰山的從容。
無邪剛從一次高強度的記憶接收中掙脫出來,腳步還有些虛浮,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按著太陽穴,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腦子裡像是被人用鑿子從內部鑿了一道口子,疼得他把眉頭皺成了一團。
他扶著門框站了幾秒,把那股余痛等過去,然後鬆開手,準備去桌邊倒杯水。
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吸收的記憶讓他目前的感知有些混亂,他總覺得好像有視線在看著他。
目光不經意地從那張勉強被稱之為辦公桌的檯面上掠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轉頭。
他的辦公桌上蹲著一團東西。
小小一隻,身上大片的墨色幾乎要融進陰影里,渾身看著毛茸茸的,四肢收攏在身體下方,尾巴則繞過來搭在前爪。
那雙煙青色的豎瞳,不偏不倚地隔著幾步距離看他。
氣氛一時間凝固了。
無邪保持著接水的動作,和桌面上那隻貓對視了幾秒。
然後他慢慢地、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彎下腰,湊近了桌面。
錦嵐就這麼不閃不避的依舊望著他。
「……你從哪裡進來的?」
他的聲音帶著點長久沒開口的沙啞,有些失真的在地下室里迴蕩。
話說出口,他才覺得有些荒謬,有些無奈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真是魔怔了,他怎麼能指望一隻貓開口說話?
這麼想著,他慢慢地、試探性地,朝桌面伸手。
指尖停留在離錦嵐頭頂大約一指距離的位置,卻沒有繼續往前,像是在怕碰到之後有什麼東西會碎掉。
錦嵐蹲在原地,仰頭看著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有些無奈。
或許是人此刻的表情太過破碎,他選擇主動把頭往前伸了一點,鼻尖輕輕碰了一下無邪的指腹。
很輕的一下,卻像一滴水落在乾涸的地面。
無邪的睫毛顫了一下,手指微微蜷起,輕輕的揉了一下貓的耳朵。
然後他彎下腰,把目光和桌面的高度持平,與那雙眼睛平視,倏的笑了一聲。
「我不管你是哪來的。」
「但既然來了……」
無邪的聲音有些啞,
「你就留下來……」
「留下來,陪著我吧。」
「好不好?」
在那些緩緩飄浮的微塵中間,一隻貓和一個人隔著半張桌子的距離,彼此沉默地對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