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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躍遷

  說是在接下來的三天裡存活下來,但事實上會面臨什麼,誰都沒有準備。

  黎簇甚至沒來得及問清楚無邪口中的"烏雲遮月,菩薩閉眼"到底意味著什麼。

  他只知道他們的圖紙是活命的關鍵,但也僅此而已。

  背熟一張圖紙和真正面對地下的東西,從來都不是一回事。

  變故來的時候,沒有任何預兆。

  第一滴雨落在黎簇手背上的時候,他甚至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他只感覺到一陣刺痛,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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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頭去看,手背上那一小片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起了一層細密的褶皺,邊緣泛著不太正常的白色,像被燒過一樣。

  然後第二滴,第三滴。

  雨開始從灰白色的天空中墜落,帶著一種不太正常的密度和速度。

  落在沙地上的瞬間,細沙表面冒起一小縷白煙,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腐蝕。

  毒雨。

  黎簇腦子裡閃過這個詞,幾乎是在那一瞬間,他的身體先于思考做出了反應。

  他來不及解釋,猛地從地上跳起來,把背包甩到肩上,同時朝其他人吼了一聲:

  "跑!往入口跑!"

  他已經顧不上旁的,拉過身旁還沒反應過來的楊好,朝著之前確認的方向狂奔。

  蘇萬跑在他後面,雙手把外套兜過頭頂。

  梁灣的反應也還算快,背包在她背上顛簸著,發出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

  所有人的方向都是一致的。

  那處曾被磷光勾勒出來的、被確認過的入口。

  雨沒有停。

  毒雨落在沙地上,落在他們裸露的皮膚上,落在背包帶子和外套面料上,發出細密的、令人不安的嘶嘶聲。

  蘇萬跑在黎簇左邊,他的後頸已經被雨淋到了,皮膚上泛起一片不正常的紅色。他咬著牙,沒有發出聲音。

  黎簇在逃跑途中意外發現自己好像沒有怎麼被淋到。

  不,不是沒有淋到。

  但他身上的灼痛感就是比其他人少得多。

  他甚至不怎麼能感覺到有那種被燙到的刺痛。

  他下意識地抬了一下手,看了一眼自己前不久被灼燒的手背,剛才那一下確實有灼痛感,但那陣刺痛正在消退,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修復被損傷的地方,快得不正常。

  他來不及細想。

  入口已經到了。

  拔出離人碑,露出一口被沙埋了一半的石井,井口蓋著一塊鐵片,邊緣長滿了鐵鏽,沉澱了多年風沙磨礪留下的痕跡。

  幾個人幾乎是撲到井口邊的。

  鐵片被掀開,一股潮濕的、帶著泥土和金屬氣味的風從井口裡湧出來,混著地底特有的那種乾燥又發悶的氣息。

  一根繩子直通地下。

  "下去!快!"

  "錦哥——"

  黎簇回頭去找錦嵐。

  身後,錦嵐正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站在那道正在下落的雨幕邊緣,臉上的皮膚已經開始泛起一片片不正常的紅色,是被毒雨灼傷留下的痕跡。

  可他的目光卻落在遠處某個方向。

  像是在確認什麼。

  黎簇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看到。

  只有灰白色的天空和還在下落的毒雨,連風都沒有。

  "錦哥!"

  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

  錦嵐像是回過神來的樣子,把目光收回來,朝黎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邁開步子,快步到了井口邊。

  黎簇沒有注意到錦嵐臉上被毒雨灼傷的紅痕與他一般正在以一個十分罕見的速度消退。

  他原本想等著錦嵐邁入井口後,跟著滑下去,誰知錦嵐卻先在他身後推了他一把。

  井口的光在黎簇頭頂縮成了一個小小的圓,然後在鐵片被重新推上的一瞬間完全合上了。

  黑暗湧上來,潮濕的氣味變得更濃。

  黎簇還掛在繩上,腳下踩不到底,只有繩索在掌心裡微微晃動。

  然後他聽到了水聲。

  "蘇萬?"

  他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很空。

  "我在這——"

  蘇萬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鴨梨你們怎麼樣——"

  話沒說完,一股水流就沖了過來。

  冰涼的水從井壁一側的縫隙里湧出來,力道大得讓黎簇的身體猛地偏向一側,手差點從繩上滑脫。

  他連忙攥緊繩子,但水流還在涌,不斷有新的水從更高的地方灌進來。

  黎簇的身體被水流沖得貼著井壁,整個人難以穩住重心,下一秒,一股更急的激流從上方湧來,他從繩上脫手了。

  他在水中翻了個身,嗆了一口水,掙扎著想要抓住什麼。

  指尖碰到了一截粗糲的繩索,但還沒等他握緊,水流就把他卷向了更深的地方。

  他在翻湧的水中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在黑暗中,聲音被水聲蓋得幾乎聽不清。

  他判斷不出那是誰,也沒有餘裕去想。他的頭撞再次到了什麼東西,眼前短暫地黑了一下。

  但黑暗裡和閉眼時差不多,他只感覺到身體還在被水流推動著,像是被裹在一個看不見的、正在收縮的口袋裡。

  然後他的後背撞上了一個硬物,水聲從耳邊退去,像是被什麼截斷了。

  黎簇花了幾秒鐘才確認自己已經停下來了。他趴在一片不平整的地面上,膝蓋抵著石頭,肘部撐著地,嘴裡有一股鐵鏽味。

  他咳了兩聲,把嗆進喉嚨的水咳出來,撐著胳膊肘坐了起來。

  蘇萬的聲音從身側的不遠處傳來。

  他側過頭,在一片黑暗中勉強辨認出一個人形的輪廓,正趴在兩步之外的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像是剛爬出水面。

  接著是楊好,他坐在更靠牆的位置,一隻手正按著自己的額頭。

  然後是梁灣。

  但黎簇數完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心跳漏了一拍。

  "錦哥?"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墓室里,像一塊石頭扔進深淵,一直聽不到迴響。

  沒有人回應。

  "錦哥?"

  他又喊了一聲,這一次聲音更大了一些,帶著一點壓不住的顫。

  蘇萬察覺到情況不對,連忙靠了過來,楊好更是摸出防水的手電打開,照向黎簇的方向。

  梁灣則是站了起來。

  四面都是黑暗。

  水流的聲音已經從他們身邊退遠了,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源頭。

  墓室的牆壁傳來剛剛被水流沖刷過的濕意。

  黎簇意識到,他把錦嵐搞丟了。

  地面上,井口的鐵片被重新蓋上,周圍只剩風聲,和毒雨落在沙地上發出的、幾乎聽不見的細微聲響。

  錦嵐垂首蹲在井口附近,毒雨還在下,但他已經沒有躲的必要了,他臉上那些被灼傷的紅痕正在褪去,新的皮膚從傷痕下面慢慢長出來,帶著一種不太正常的、近乎於透明的光澤。

  在他面前,只有他能看到的螢光面板罕見的在此刻浮現出來。

  面板上沒有複雜的界面,只有幾行文字,是從另一個維度滲透過來、短暫地停留在這個世界裡的投影。

  "警告,此段歷程已鎖定。"

  "將進行時空躍遷。"

  "請殿下做好準備。"

  錦嵐看著那行字,眉頭微蹙,隔著雨幕,抬眸望向不遠處的沙丘,那裡人影綽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