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日再次聽到這樣噎死人不償命的話,無邪沒來由地生出一股子親切,心驀地塌陷了一塊。
所以他不但沒有生氣,甚至連一點不適的徵兆都沒有,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個淺淡的弧度。
弧度雖然不大,但足夠讓對面盯著他看的黎簇清清楚楚地捕捉到。
眼見著無邪嘴角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弧度,黎簇的表情有那麼一瞬怪異,很快變成了"這不對吧"的警覺。
他看了看無邪,又看了看錦嵐,大腦在那一瞬間高速運轉了好幾圈,最後得出一個讓他後背發涼的結論:
壞了,無邪好像被錦哥罵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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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邪你終於變態了嗎?
黎簇默默地往旁邊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把自己和無邪之間的距離拉到一個相對安全範圍的同時,把自家錦哥往身後藏了藏。
無邪:……
錦嵐自然也注意到了無邪嘴角那一絲細微的弧度,目光在他臉上停頓了一瞬,不由自主地皺了皺鼻子。
錯覺嗎?
為什麼……他會從無邪身上感應到……喜歡?
……無邪喜歡他?!
只這個念頭一出來,錦嵐就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
下一秒他的肩上一沉,多了一件眼熟的外套。
無邪的。
錦嵐:……
錦嵐:!
抬眸不經意間與人對視,那雙向來沉鬱的眼眸中竟然暈開了幾分溫柔。
錦嵐徹底凌亂了。
哪怕表面上依舊是雲淡風輕不動聲色的模樣,內心的波濤洶湧驚濤駭浪只有他自己知道。
這不對吧?
他和無邪認識的時間不長,相處的方式也不算溫和。
初見時他是被綁架的那個,之後的相處更是不甚美好,除了懟人就是在懟人的路上,為數不多算得上親密的時刻,就是在地宮裡,他割了手給無邪餵血的時候。
錦嵐皺著眉,百思不得其解。
他們之間沒有那些一般人會產生好感的鋪墊,沒有長時間的溫和相處,沒有互相展現脆弱的時刻,只有藥味、刀口和沙漠裡乾燥的風。
而且他們不是前不久還在懷疑他的身份嗎?
錦嵐想不通,便乾脆放棄了思考。
沒注意到在他垂眼想事情的那段時間裡,無邪和黎簇他們之間的對話已經換了好幾個來回。
「……你沒說回到古潼京之後要做什麼。」
黎簇的聲音帶著一點壓著的怨氣,
「我們到了之後跟無頭蒼蠅一樣亂轉,差點以為你的計劃就到這兒結束了。」
「不,我對你有信心。」
無邪的語氣平平,
「事實證明,我的預料沒有錯。你們的確是找回來了。」
「那錦哥呢?他來這裡,也在你的意料之中嗎?」
無邪的目光短暫地飄向錦嵐的方向,又收了回來,並沒有否認這一點,只是把手裡那根燒了一半的柴火往火堆里推了推。
火星濺起來,在空中亮了一瞬就滅了。
風又吹了一陣,把火堆的火焰壓矮了一些。
無邪從口袋裡摸出一截細長的煙,旁若無人的點燃。
隨著一縷青煙自他指間裊裊升起,仿佛不是從燃燒的菸草中逸出,而是從他體內某個深邃的秘境被緩緩抽離。
他並未急於吸入,只是將菸捲懸於唇邊,任由火光在夜色中明滅。
那張被火光照亮的臉上帶著一種不太明顯的沉思。
「黎簇,」
一聲鄭重其事的直呼姓名,黎簇抬眼看他,
「如果你是一隻黃金鳥,」
無邪刻意壓低了尾音,
「只要吃了你就可以長生不老,而有一千個神通廣大、分布在天南海北的人都想吃掉你,但你不想死——你會怎麼做?」
夜風從他背後吹過來,把他的衣角帶起來,又落下去。
火光把他的臉照得明明暗暗,五官的輪廓在那一瞬間顯得很深。
空氣安靜了一瞬。
黎簇明顯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問題?」
「你回答就是。」
黎簇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偏過頭,看了一眼蘇萬和楊好,再把這個問題從各個角度翻來覆去地掂量了一遍,隨即他抬起頭,一字一頓:
「把那一千個人都殺了。」
無邪看了他一會兒,片刻的沉默後,他嘴角浮起一個很淺的弧度,罕見的表示了肯定。
隨即轉頭看向錦嵐。
「小錦,你呢?」
錦嵐與他對視,略微偏頭。
「我拒絕回答。」
「為什麼?」
「我不喜歡你給我的既定條件,長生不死本就是悖論,『我』的存在從一開始就擾亂了因果。」
無邪來了興趣。
「是嗎?那你想怎麼改?」
錦嵐垂眸,煙青色的眼眸里映照出火光。
「誰說『我』一定要求生呢?」
「倘若我不存在,這長生夢,還會有做下去的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