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百口莫辯。
他「我」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下文。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好像怎麼說都不太對。
雖然不是他主動把錦嵐拖來的，但錦嵐又確實是因為他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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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到嘴邊怎麼說都不太對，最後只能悶悶地閉了嘴。
蘇萬在旁邊沒忍住，肩膀一聳一聳的，一看就憋的挺辛苦。
楊好也把目光移開了，盯著火堆，努力控制著自己上揚的嘴角。
錦嵐眼見著黎簇快要嗲毛了，出聲解釋，
「梁醫生，是我主動過來的，不怪他。」
梁灣轉過頭看他，目光直勾勾的，表情里明晃晃的不信任簡直要溢出來。
錦嵐被她看得有點無奈，補了一句：
「我的身體狀況目前穩定下來了，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對，這個我可以作證。」
蘇萬在一旁立刻舉起了手，表情信誓旦旦煞有介事，
「我和楊好就是錦哥找到的，他超棒！」
說完還不忘朝錦嵐俏皮的wink了一下。
錦嵐被逗得嘴角微彎。
好說歹說，總算是把梁灣的疑慮暫時按了下去。
一行人圍著篝火坐下，拆了周圍廢棄車輛上還能用的零件來起火。
火光跳動著把幾個人的影子投在沙地上，拉得又長又散。
沙漠的夜晚正在一寸一寸地沉下來，溫度也開始往下滑。
驚心動魄之後，疑慮伸出了枝丫，纏繞上了黎簇的心臟。
無邪只告訴他要回到古潼京，卻沒有告訴他回到這裡之後要做什麼，如何應對面前的突發狀況。
若是他全程親身過來還好些，偏偏來到這裡的路線因為車嘎力巴的關係產生了大片的空白。
他們現在的處境與在海上迷失方向的航船沒有區別。
楊好率先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沙，鑽進了一頂帳篷。
梁灣也站起來了，走之前看了錦嵐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留下一句：
「有不舒服叫我。」
然後就回了自己的帳篷。
蘇萬還在原地坐著，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火堆里撥弄。
過了一會兒他把樹枝扔進火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忽然轉頭看向黎簇：
「你今晚住錦哥那個帳篷。」
他的語氣是那種不容商量的理所應當，
「畢竟三個人擠一個帳篷有傷風化。還有啊——」
他壓低聲音，帶著點假模假式的鄭重：
「不許占錦哥便宜。」
黎簇的表情瞬間從「你在說什麼」變成了「你是不是有病」，朝著人伸出了國際友好手勢。
蘇萬裝作沒看見，沖錦嵐打了聲招呼，笑著走了，鑽進帳篷前還不望朝他擺了擺手。
黎簇：……
篝火旁忽然就安靜了許多，只剩下木柴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和風從帳篷布面上穿過的聲響。
火星子被夜風帶著往上飄，竄到半空中滅了。
黎簇蹲在火堆旁，耳朵簡直燒的慌，不經意的轉過頭，就見錦嵐正坐在火堆的另一邊，一雙眼睛認真的望著他。
煙青色在火光里被染成了融化的蜜糖，像是某種沉靜的光源。
黎簇剛剛還呲著的牙瞬間收了回來，像是一隻被逮了個正著的小狗，有些心虛的眨巴了兩下眼睛。
「錦哥，」
他的聲音都比平時軟了一些，
「你先去休息吧。今晚我守前半夜。」
錦嵐搖了搖頭，隔著跳動的火焰，朝黎簇的方向招了一下手，示意他過去。
黎簇幾乎是立刻就起身，繞過火堆走到錦嵐身邊，在他身旁的沙地上坐下。
「錦哥，怎麼了？」
片刻停頓，錦嵐伸出手，指尖輕輕貼上了黎簇的額頭。
指腹帶著一點點涼意，落在他眉心，揉開了一小塊褶皺。
那一瞬間，情緒像被什麼尖細的東西戳破了一個口子。
那些從沙漠深處一路帶回來的、被埋得很深的東西忽然找到了出口，爭先恐後地往外涌。
黎簇鼻尖一酸，嘴角翕動，想告訴人自己沒事，但吐出口的，卻只剩下那一個稱呼：
「錦哥……」
滿腹的話擠在喉嚨里，怎麼都出不來，只有末梢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顫音。
黎簇低下頭，聲音悶在衣領里，只是徒勞的又喚了一聲：
「錦哥……」
他被攬進了一個懷抱里。
藥草清苦的氣味久違地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穿過布料和皮膚，一路滲進他的胸腔里。
像是被浸泡進了名為安心的池水中，他眼眶一熱，不由自主地伸手把人抱緊了一些，把臉埋在錦嵐的肩窩裡。
錦嵐什麼都沒說，只這麼抱著他。
無言的擁抱持續了一會兒，那些還沒來得及成形的話語都這般融化在了心裡。
黎簇吸了一下鼻子，從錦嵐懷裡退出來，眼眶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的衝著錦嵐笑了一下。
錦嵐抬手，在他腦袋上揉了揉，又輕輕拍了拍。
黎簇沒有躲，任由那隻手在頭頂停留。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重新恢復了力氣：
「錦哥，我好了！」
「真的？」
「嗯！滿血復活！」
錦嵐滿意的收回手：
「那就去睡吧。」
「誒？」
黎簇一呆。
錦嵐嗔了他一眼。
「眼袋都要掛地上了，再不睡，可以收拾收拾準備成仙了。」
黎簇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哦…那錦哥呢？」
「我守前半夜。」
黎簇一聽剛想阻攔，就見他錦哥目光幽幽的落在他眼底那片還沒完全褪乾淨的青黑上，從心的把話咽了回去。
「那……後半夜錦哥叫我起來，我與你換。」
「嗯。」
「你保證會叫。」
「……我保證。」
黎簇這才站起來，鑽進帳篷。
帘子落下，他躺下來，把外套蓋在身上，閉上眼。
篝火的光從帳篷布面上透進來，他在那片晃動著的暖光里，沒過多久就睡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