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蘇萬楊好再帶一個梁灣一路摸爬滾打地向古潼京摸索,好不容易停下來喘口氣,被他們的嚮導車嘎力巴算計,在激流之中被衝散。
黎簇被涼水沖醒,完全睜開眼睛時,眼前只剩下一望無際的沙。
他趴在一片淺灘上,沙子被水浸透又曬乾,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硬殼。
他咳了兩下,撐著胳膊肘慢慢坐起。
視線還有些模糊,但四周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古潼京。
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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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沙丘頂上刮下來,帶著沙子打在他的後頸上,細細的,痒痒的。
然後他聽到了槍聲。
他猛地抬頭,看到不遠的沙丘上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晃動。
楊好。
黎簇立刻站了起來,朝那個方向跑了兩步。
「楊好——!」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沙地里散開,朝著楊好的方向奔去,然後他腳下的地面忽然往下塌了。
流沙。
反應來得比思維快,但他的身體已經失去平衡了,沙子從四面八方湧來裹住了他的腿,像一隻巨大的手把他往下拖。
「楊好!別過來!流沙!」
他吼了一聲。
但楊好顯然已經來不及停住了。
兩個人都開始往下沉。
黎簇想伸手抓住什麼,但周圍什麼都沒有,只有滾燙的沙粒和越來越緊的裹挾感。
意識在這片逼仄到即將要把他淹沒的空間裡,像一根快要被拉斷的線。
他不受控制的想起錦嵐。
如果自己就這樣死在這裡,錦哥肯定會很難過的。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完全吞沒的時候,一隻手伸了過來,微微泛涼的指尖精準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黎簇被那股力道從流沙里拔了出來,像一根被從泥里拽出來的蘿蔔。
他撲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咳嗽了幾聲,把嗆進喉嚨里的沙粒咳出來。
他抬起頭,就見蘇萬正蹲在沙丘上,低頭看著他。
「鴨梨,」
蘇萬說,語氣帶著幾分鬆弛,
「你剛才那表情好有意思,早知道我帶相機來了。」
黎簇:……
「你——」
「別你你我我的了。」
蘇萬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朝他伸出手,
「你是出來了,楊好還在流沙里埋著呢」
黎簇握住蘇萬的手站起來,粗略地拍掉身上的沙,聞言趕緊轉頭打算去撈楊好。
就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視線里。
長發少見的被盤在腦後,只插了一根銀簪固定,簪子的末端垂下一小段銀鏈,在風裡微微晃動。
「錦哥?!」
黎簇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錦嵐無奈的瞥了他一眼,手上動作沒停,把楊好也從流沙里拉了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黎簇的錯覺,錦嵐眼中那抹煙青色在沙漠的日光下顯得比平時淺。
蘇萬在旁邊笑了一聲,湊到錦嵐身邊,抬手和錦嵐小小地擊了個掌。
「錦哥,我就說他會嚇一跳吧!」
錦嵐朝他略一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黎簇身上,唇角微勾。
黎簇回過神,意識到人真的出現在了這裡,連忙上前。
「你怎麼來了?!」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語氣不算好,帶著一點壓不住的急。
後腦勺立馬挨了蘇萬一下。
「怎麼和咱哥說話呢?」
蘇萬的語氣帶了幾分故意誇張的不滿,在黎簇面前展現出和錦嵐更進一步的熟稔,
「這可是剛把我和楊好從沙堆里挖出來的恩人,不能沒有禮貌。」
錦嵐失笑,趁著蘇萬訓黎簇,詢問楊好身上的傷是否有異。
楊好搖頭表示沒事。
黎簇在旁邊看著錦嵐這一連串的動作,莫名覺得有些委屈。
「錦哥,」
他悶悶地開口,
「我也疼。」
錦嵐偏過頭看他。
「哪裡?」
黎簇頓了一下,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自己都沒覺察到的、像是告狀一樣的語調:
「哪裡都疼。在水下亂七八糟地磕到了很多地方。」
錦嵐沒說什麼,走過來,抬手在黎簇的腦袋上揉了一下。
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粒白色的藥片塞進他嘴裡,不忘解釋了一句。
「止痛的。」
黎簇感受著藥片在舌尖上化開一點微苦,讓他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他忍不住又往錦嵐身邊靠了半步,像是想在沙漠裡找到一點可以依靠的東西。
在一旁見證全程的蘇萬和楊好表示簡直沒眼看。
短暫的矯情結束,三個腦袋湊在一起,開始合計接下來的計劃,最終一致決定先把梁灣找到。
錦嵐沒有反對。
找到梁灣的過程不算太順利,但也不算太難。
只是兩邊相距實在太遠,夜晚的沙漠有太多未知,黎簇仍對先前從地下冒出的九頭蛇柏心有餘悸。
一時間,局面有些僵持。
錦嵐適時開口:
「我可以過去接她。你們在這邊等,我——」
「不行!」
三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黎簇、蘇萬、楊好幾乎同時看向錦嵐。
蘇萬先反應回來:
「錦哥,這地方不安全,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就是,」
楊好也說,
「鴨梨之前也說了,你身體本來就不好,不能亂跑。」
黎簇更是態度強硬:
「錦哥,我們一起走,不能讓你一個人行動。」
錦嵐看了看他們三個,張了張嘴,最後嘆了口氣:
「好吧。」
眼見著三個腦袋又湊在一起開始合計,錦嵐在一旁搖了搖頭,讓小孩們自由發揮,結果就看見蘇萬轉頭從包里掏出了一個薩克斯。
錦嵐:……
誰家好孩子進沙漠帶這玩意?
這算什麼?
哆啦A萬?
吐槽歸吐槽,但總歸挺有用,梁灣靠著薩克斯的指引一路摸爬滾打,也終於是與大部隊匯合了。
自然而然的,梁灣把視線落在隊伍里突然出現的這個漂亮男人身上。
嗯,莫名眼熟。
她的目光在錦嵐臉上停留,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又在確認什麼。
又看了一會兒,她像是想起什麼,眼前一亮:
「你不是……之前住在黎簇病房隔壁的那個……」
錦嵐點了一下頭,算是確認了人的猜測:
「梁醫生。」
梁灣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她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迴轉了兩個來回,最後落在黎簇的方向。
「黎簇,」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你真是出息了」的複雜,
「你的下限已經低到把重症患者也拉來當苦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