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岑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
「行動前告訴我一聲。」
說完人就走了。
門合上了,極輕的一聲。
像是某人壓抑在心底,沒有來得及吐出的嘆息。
錦嵐就這麼在書房裡又坐了許久,直到小腿傳來一陣麻意,他才從飄窗上下來。
拖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踢到了書桌下面,他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木質的涼意從腳心滲上來。
他沒怎麼在意,乾脆就這麼走回臥室,把自己團吧團吧塞進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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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他睡得不太沉。
中間醒了一次,夢裡有什麼東西,他沒來得及抓住。
只記得那一瞬間的失重,然後他就醒了。
錦嵐帶著些沒睡醒的困頓與天花板深情對望了一會兒,又把眼睛閉上了。
第二天早上,門鈴響了。
門口不出意料的摞著兩個紙箱。
是密封好的,外面裹著防水膜,顛起來頗有分量。
錦嵐分了兩趟把快遞箱子都拿進屋,拆開密封條,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擺在桌上。
槍和子彈,匕首和備用刀具,還有幾瓶他常用的特效藥,藥瓶上用標籤筆標註了用量和注意事項。
錦嵐看著桌上藥,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這種藥有多稀缺,哪怕是本家的人,每月的配額也是有數的。
很顯然,某個「傻子」把自己的份例勻過來了。
錦嵐指尖在其中一瓶的標籤上停留了一瞬,無奈的嘆了一聲,沒有辜負「傻子」的好意,把藥裝進了背包的夾層里。
東西正收拾到一半,門鈴又響了。
錦嵐把桌上的東西攏了攏,用一塊布蓋住,然後去開門。
門外的陽光照進來,像一匹被鋪開的薄紗。
解雨臣站在門口,依舊是一件淺粉色的襯衫,沐浴在晨光里,沖他友好的笑了笑。
「早。」
解雨臣先是不緊不慢的打了個招呼,自然的好像他恰巧從錦嵐的家門口路過。
錦嵐:……
「解先生。」
為了避免後續不必要的麻煩,錦嵐側過身,讓開了門口。
解雨臣踏進玄關,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目光掃過窗邊那兩個打開的紙箱。
錦嵐沒有刻意藏它們,被發現了也沒有什麼被抓包的心虛感,只隨意問了一句:
「太平猴魁,喝嗎?」
解雨臣禮貌地點了點頭:
「麻煩了。」
動作麻溜的泡好茶,錦嵐把白瓷杯推到解雨臣面前,然後捏起自己的那杯,低頭認真吹了吹,小小的抿了一口,看起來完全不在意解雨臣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解雨臣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一會兒,出人意料的開門見山:
「黎簇那邊,是我設計引他們去的。」
錦嵐端著茶杯,垂眸看著杯中舒展開來的茶梗,神情淡淡。
「嗯。」
解雨臣看著他的表情,眉梢微微一挑。
「你看起來並不意外。」
錦嵐沒慌,又喝了一口茶,才慢吞吞的放下杯子,抬眸看他,目光不閃不避:
「我知道。」
「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解雨臣沉默了片刻,消化這句話背後蘊藏的分量。
「我對你們的局沒什麼興趣,」
錦嵐表情淡淡的倚在自家沙發上,指尖寒光一閃,一把精巧的匕首就出現在手中,被他熟練的把玩,
「無邪想幹什麼是他的事,我沒有阻攔的必要。」
「我只是,想確保有好感的那幾個孩子能安然無恙,僅此而已。」
解雨臣看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些被隱瞞的痕跡,可惜他什麼都沒有找到。
………
「他是那麼說的?」
無邪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剛從錦嵐那裡回來的解雨臣,馬不停蹄的把那段對話原原本本地轉述給了無邪,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屬於朋友間的擔憂。
「嗯,一字不差。」
誰知電話那頭的無邪反倒笑了,滴滴的笑聲從聽筒那邊傳來,聽起來心情頗好,絲毫沒把這當回事。
解雨臣頓時有些惱了,這傢伙到底有沒有認真在聽自己說話?
「你還好意思笑?」
「嗯?」
無邪的聲音帶上了幾分鬆弛,被電流處理過之後顯得有些發悶。
「這段時間我派人去查了他的過去。」
解雨臣的聲音微微沉下來,語氣嚴肅,
「結果呢?」
無邪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好奇。
「什麼都沒查到。」
解雨臣停頓了一下,
「他的過去乾淨到不正常,放到人堆里都是再普通不過的際遇。可你看他的樣子,和普通沾邊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無邪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又如何?」
「無邪——」
「小花,」
在解雨臣把人罵的狗血淋頭之前,無邪先一步打斷了他,
「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也知道我要面對什麼。」
「如果他真的別有所圖——」
無邪拉長了語調,尾音卻倏然沉了下去。
「我也拭目以待。」
……
電話被掛斷。
解雨臣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屏幕上那串顯示已經結束的通話記錄,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沒忍住罵了一聲。
混蛋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