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嵐失蹤了。
黎簇幾乎是在身體剛恢復一些的時候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獲救後，他神思恍惚了一段時間，背後的傷和損耗的元氣讓他幾乎全浸在了深沉的睡眠里。
等他好不容易清醒，卻沒了錦嵐半點消息。
錦哥既然答應他出去後會和他聯繫，以他的性子，是一定會做到的。
那麼……
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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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趁著自家老爹離開的空擋，打車去了錦嵐之前住的那家醫院。
醫院晚上的人不多，走廊里的燈白晃晃的，黎簇走到護士站前，猶豫了一下。
「你好，我是來看望朋友的，能幫我看看他在哪個病房嗎？」
護士抬頭看了他一眼。
「叫什麼名字？」
「錦嵐。」
護士在電腦上敲了幾行字，看了一會兒，眉頭微蹙。
「他的家屬前不久過來給他辦理了出院手續，現在已經不在我們院了。」
黎簇站在護士站前，手指微微攥緊。
雖然早就預料到過會這樣的結果，但是事實擺在面前時，他還是有些不願相信。
他不該和錦哥分開的……
許是見他臉色太難看，護士站的小姐姐出言安慰。
「或許…只是轉院了也說不定，你要不再和朋友聯繫看看？」
黎簇只能衝著護士站的小姐姐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會的，轉頭離開了住院部。
他在醫院門口站了一會兒，掏出那個黑瞎子臨走時交給他的手機，想起人說過的話，
「這裡面只有一個電話，你打過去，把發生的事告訴那頭，自會有人來救我們，這裡的事情和你們就沒關係了。」
原本他還在糾結這個電話要不要打，現在好了，直接給他排除了不打這個選項。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電話撥了出去。
第一次，電話響了兩聲，沒接。
第二次，又響了兩聲，還是沒接。
他正要打第三遍，電話回撥過來了。
黎簇面上一喜，趕忙接通了電話。
「餵？」
那邊的聲音明顯心不在焉，像是正在忙別的事，
「不好意思，我現在很忙，你可以半個小時之後再打來嗎？」
黎簇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是焦急：
「可我朋友還沒回來！他是病人，萬一出什麼事——」
回應他的是電話被掛斷的忙音。
黎簇站在路燈下面，手機貼在耳邊，聽著那串短促的、毫無感情的嘟嘟聲，剩下的話被噎在嗓子眼。
「……混蛋。」
他的眼眶有些紅了。
無邪是混蛋，他身邊的人也全是混蛋。
可他現在只能寄希望於這些混蛋。
錦哥……
黎簇盯著手機上那個孤零零的號碼。
你一定要沒事啊……
與此同時，地宮裡。
無邪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聲音在空曠的甬道里滾了一圈，帶出一串悶悶的回音。
錦嵐正端著藥碗，被他這聲噴嚏嚇得手一抖，差點把那碗黑乎乎的湯藥潑出去。
他連忙穩住碗沿，抬頭瞪了無邪一眼。吳邪揉了揉鼻子，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
「沒事，」
他的語氣一本正經，
「應該是黎簇那小子罵我來著。」
錦嵐抽了抽嘴角，無奈的瞥了他一眼
「你還挺清楚。」
「那臭小子什麼脾氣我能不知道？」
吳邪在他旁邊坐下來，順手把他耳側垂下來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也就你能讓他安安靜靜待著。」
錦嵐難得的沒有躲開那隻手。
大抵是看在人費勁巴拉在這條件明顯艱苦的地宮裡一頓折騰，愣是給他整出救命湯藥的份上。
雖然煮出來的湯藥賣相不太好，氣味沖得人鼻子發酸，但從功效上來講，與自己之前吃的那個方子已經大差不差了。
環境惡劣，他不能過多苛責。
錦嵐這麼想著，把嘴裡那口藥咽下去，苦味瞬間從舌根一直漫到喉嚨口，他瞬間別過臉去，五官那一瞬在自己的位置上跑丟。
「我還答應他出去之後會聯繫。」
錦嵐的聲音比平時低落了一個度，
「他怕是要著急。」
無邪只以為他是在為沒有遵守約定而感到自責，手心覆上他捧碗的手。
「這是意外。」
他語氣溫和的安撫，
「你也不想。」
錦嵐回過頭來重新看他，抿了抿唇。
「我會讓黑瞎子給他傳個信。」
無邪又繼續給出了有效的解決方式，
「外面現在不安全。這段時間，還要委屈你陪我留在這裡。」
他停頓了一下。
「藥的事你別擔心，我會想辦法。」
錦嵐低頭看了一眼碗裡已經喝了大半的藥汁，眼裡映照著不遠處火把跳動的光，似乎接受了這個決定，隨即把剩下的藥一口氣喝完。
「好。」
無邪接過他手裡的空碗，終於鬆了口氣。
天知道他在地宮裡看到錦嵐人事不省的掛在那裡的時候，心臟差點停跳。
那天他剛從一條岔道摸回來，準備進行下一步的實驗，剛拐過彎，一抬頭，就看到錦嵐被九頭蛇柏那些繁雜的根系裹著懸在半空，手臂無力的垂落，袖子也被撕破了一隻，露出小臂上一道很長的口子，血還正順著指尖往下滴。
無邪不記得那時是怎麼跑過去的了，只記得大腦「轟」了一下，手腳久違的一陣發軟。
九頭蛇柏感應到無邪的靠近，識趣的鬆開了纏著人的觸手。
錦嵐的身體瞬間下墜，被無邪堪堪接住，剛到手，就被人的重量輕得嚇了一跳，他甚至不敢相信那是一個人該有的重量。
見錦嵐呼吸都快沒了，無邪也來不及想這些有的沒的。
把人小心翼翼放平在地上，他先撕了自己的衣擺按住傷口止血，然後俯下身，一隻手托住錦嵐的下頜，另一隻手捏住他的鼻子，把自己的呼吸渡進對方的胸腔。
漫長的五分鐘後，錦嵐恢復了自主呼吸的意識，睫毛也隨之顫了顫。
無邪撐在他上方，看著他渙散的煙青色的瞳孔里映出自己放大的，略顯狼狽的臉。
「你——」
錦嵐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人工呼吸。」
無邪坐直了身體，
「標準流程。」
錦嵐那時就這麼睜著眼看他，就在無邪以為人要生氣了。
「謝謝。」
很輕的一聲，生生砸進無邪的心裡。
無邪笑了一聲。
「小事。」
「你一會兒還要去忙嗎？」
無邪從先前的記憶里回神，點了點頭，還不忘交代
「你累了就休息。」
錦嵐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現在的身體情況也確實不合適。
黑暗中，他慢慢閉上了眼，意識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