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血恍若一個徵兆,預示著錦嵐的情況不是多好。
黎簇慌亂的根本聽不進去黑瞎子說的半句話,這顯然不太符合整個計劃的進程。
黑瞎子輕「嘖」了一聲,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方式。
打暈黎簇。
也許是還保持著一些微末的人性,他沒有放任黎簇直接摔在地上,反而在他肩上託了一把。
錦嵐順勢把人接過來。
小孩兒被打暈了眉頭也依舊繃著,錦嵐嘆了口氣,就近坐下,讓黎簇枕上了他的腿。
黑瞎子也乾脆走到錦嵐旁邊坐下,隔了大約一個人的距離。
夜色已經深透了,頭頂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整片天幕,沙漠的風從沙丘之間穿過來,帶著白天曬過的餘溫和夜晚的涼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省心
黎簇的呼吸逐漸平穩了下來,黑瞎子下手並不算輕,一時半會兒應該是醒不來了。
黑瞎子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在腿上敲著。
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副不正經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的目光四處打量了一圈,最終還是落回了錦嵐身上。
「你的情況,」
黑瞎子躊躇片刻,沒了之前輕快的調子,變得有些沉重
「無邪知道嗎?」
錦嵐的手有一搭沒一搭的在黎簇頭上順著,聞言偏頭思考了一陣。
「知道大概。他有準備我要吃的藥。」
「藥呢?」
「包里。」
「包呢?」
錦嵐沉默一瞬。
「……丟了。」
黑瞎子看著他的目光停留了兩秒,說實話,他好久沒有這樣被人用三言兩語就噎的說不出話了。
消化完這三瓜兩棗的全部含義,他繼續話題。
「不吃藥,你還能撐多久?」
錦嵐搖頭,沒有說話。
「什麼意思?」
「沒斷過藥,」
錦嵐與他對視,無端帶著些理直氣壯
「給不了你一個準確的答覆。」
話音未落,他偏過頭,用手背掩住嘴,咳了兩聲,呼吸甚至停頓了一下才重新接上。
黑瞎子臉上的笑徹底收了起來,沒錯過他把手放下來時指尖那一絲不自然的顫抖,看著他垂著眼睛、平靜得近乎冷淡的樣子,莫名覺得胸悶,偏生人云淡風輕的又補一刀。
「別擔心,」
錦嵐的臉上帶起一點不太明顯的弧度,
「我應該不至於馬上就死。」
黑瞎子喉結滾動了一下,把目光移開,同時在心裡問候了一下無邪。
「你們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麼?」
錦嵐反客為主,手上摸黎簇的動作沒停。
黑瞎子頓了一下,下意識看了一眼躺在錦嵐腿上的人。
黎簇此刻已然睡沉,眉頭舒展,甚至放鬆得打起了呼嚕。
短暫的沉默後,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
「按照無邪的安排,應該是先把他送出去一趟吧。」
黑瞎子語調輕飄飄的,好像他嘴裡訴說的不是一個十七歲少年即將到來的命運
「他還是太青澀了,就他目前的狀態,還沒正式入局,小命就該丟了。」
「至於小先生你……」
他刻意拉長語調停頓了一下,見錦嵐面色如常,才繼續說
「既然是誤會一場,把你送出去之後,我們就算兩清。還請你不要把這裡的事宣揚出去,也不要再插手這小子之後的事。」
錦嵐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手指在黎簇的發間停了片刻,慢慢收了回來,搭在自己的膝蓋上。
「非要是他嗎?」
他問。
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散。
黑瞎子偏過頭來看他,隔著墨鏡,與那雙罕見的煙青色眼眸對視,嘴角微動,像是在斟酌措辭。
「只能說,」
「他出現得恰到好處。京市那麼多人,黃嚴偏偏只挑中了他。而無邪,需要一個他這樣的破局者——」
「況且,他比你想像的聰明,」
黑瞎子又說,
「也比你想像的倔。昨天那種情況,換一般人早嚇得腿軟了。他還能動手搶槍,還能拖人下水。」
他笑了一聲,很短,
「無邪那傢伙看人還是準的。」
黑瞎子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耐著性子解釋這些,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話題轉了個彎。
「說起來,我有點好奇。」
他歪了歪頭,語氣又恢復了那種不太正經的調子,
「小先生之前是做什麼的?那一手銀針和功夫,可真真驚艷到瞎子了。」
錦嵐想了想。
「家裡安排的工作,沒做多久,就查出來身體有問題。」
「至於身手……家學淵源,從小就練。生病後,很多年不曾碰過了。」
他說得很自然,語氣平緩,讓人絲毫看不出此從小非彼從小。
黑瞎子不疑有他,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朝錦嵐拱了拱手,帶著一種舊式的、不太著調的風度。
「那瞎子在這裡預祝小先生未來早日康復。」
他笑了一下,同時也在看錦嵐的反應。
「說不定我們還有能再重逢的日子呢。」
錦嵐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很淺的弧度,像微風輕撫落水的芙蓉。
「借你吉言。」
談話到此為止。
黑瞎子沒再說什麼,但心裡有了成算。
怪不得無邪會破例放這人離開。
和這人待在一起,會有一種天然的放鬆,沒有多餘繁雜的情緒,像是發生什麼都能被全盤接收,再給予人天然的認同和理解。
這是很舒服的相處方式。
因此,那句早日康復,變成了發自內心的真情流露。
雖然說出來大抵沒有人信。
但他竟然會有些期待與人的再次見面。
然而,現實是童話里被戳破的美好泡泡。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
黑瞎子本目送著被他抹了天心石粉的兩人分頭逃離,一根粗壯的觸肢卻從沙地底下毫無預兆地探出,直直地朝錦嵐逃離的方向抓去。
錦嵐幾乎在那一瞬就做出了反應,側身避開,面色卻是一白。
觸肢趁機發難,捲住了他的腳踝,猛地往下一扯。
黑瞎子匆忙趕去,也只堪堪擦過了錦嵐的袖口,指尖碰到了衣料,還沒來得及收攏,那片沙就徹底將他們隔了個乾淨。
在陷落前的最後一刻,錦嵐朝黑瞎子的方向望了一眼。
只那一眼,看得黑瞎子心裡一顫。
凝視著腳下這片重新平靜下來的沙地,他有些煩躁的把墨鏡往上推了推,太陽十分不合時宜從沙丘後面升起來,光線刺得他眯了一下眼,忍不住爆了句粗。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