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危險已然消退之後，錦嵐拉著黎簇從水裡出來。
身後那人也跟著上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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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明晃晃地鋪在沙漠上，把一切都照得分明。
那人抬手把貼在臉上的濕頭髮往後攏了一把，露出整張臉來。
那是一張七八十歲的老人的臉，皮膚鬆弛乾癟，一副極度缺水的模樣，鬍子和頭髮長而雜亂，渾身上下都透著股滄桑感。
黎簇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還不往把錦嵐往身後擋了擋。
「別緊張……，」
那人操著口音極重的普通話潦草的安撫了兩句，
「好不容易見到個活人，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不會把你們怎麼樣的。」
黎簇立時開始追問起人剛剛襲擊自己的行為。
那人卻只是慢悠悠地盤腿在沙地上坐下來，一邊擰自己衣服上的水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起來。
說他是跟著考察隊進來的，隊裡的人都死了，就剩下他一個，說他在這鬼地方困了好多年……
……
錦嵐聽著這熟悉的調調，眼眸微眯。
只能說很不巧，同版本不同類型的故事他前兩天剛聽某人講過。
「你和無邪是什麼關係？」
錦嵐懶得兜圈子，開門見山打斷了人的滔滔不絕。
盤腿坐在地上的人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抬起頭，臉上是一副茫然的表情，皺紋擠在一起，像是很努力地在理解錦嵐的話。
「那是誰？」
錦嵐雙手抱胸，煙青色的眼裡沒什麼情緒，嘴角揚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說實話，」
他輕嘆了一聲，似是無奈，
「有點假了。」
那人愣了一下，黎簇也反應回來人話里的不對勁。
一聲輕笑，那人的聲音從蒼老沙啞變成了懶洋洋的、帶著點痞氣的調子。
他抬手在臉側抹了一把，直接把頭髮和鬍子都揭了下來。
轉眼間，滄桑埋汰的七八十歲老頭，變成了三十來歲，身穿皮夾克，造型炫酷身姿挺拔的神秘墨鏡男。
黎簇的眼睛瞪圓了。
他看看那張年輕的臉，又看了看地上那堆「裝備」，張了好幾次嘴都沒說出話來。
黑瞎子把墨鏡扶正了一點，手指在鏡腿上輕輕敲了兩下。
「抱歉，」
此男臉上沒有任何歉意的繼續胡謅，
「先前有所隱瞞，實乃萬不得已。」
他把雙手插進褲兜里，歪著頭看著錦嵐，
「你們可以叫我黑瞎子，受人之託來這裡保護人，無邪是我的保護對象。」
「那你剛才怎麼不救他？」
「他下去的時候太快了，我沒來得及。」
黑瞎子攤了攤手，語氣里聽不出多少愧疚，反倒是帶了點幸災樂禍的意味
「而且……這不是還有你們嗎？」
「之所以一直在引導你們，也只是為了確認他的下落和是死是活，不然，我回去沒辦法交差。」
他說著，朝錦嵐走近了一步，墨鏡後面的目光落在錦嵐臉上。
「剛才你的身手我看了，不像是普通人。」
「這裡不乾淨，一個人走，容易出不來。你們既然見過我的真面目了——」
他拖長了尾音，像是要給這句話加一個恰到好處的停頓。
「那不好意思，現在我們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
黎簇蹲在沙地上，看著前不久剛剛來了一場大變活人的男人，下意識往錦嵐身邊挪了半步。
他覺得這人笑起來的樣子，和無邪在某些時候很像，整得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天菩薩，誰懂他這些天到底經歷了些什麼玩意兒。
自己這段日子以來的世界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重建，把這輩子見過的離譜事加在一起，也不見得有這幾個月得多。
「對了。」
黑瞎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身走到不遠處的沙地上，從一堆不知道什麼時候堆在那裡的雜物下面翻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包，拉開拉鏈，在裡面掏了掏，掏出了兩盒東西，像獻寶一樣給兩人展示。
「十年保質期，青椒肉絲炒飯，物美價廉，童叟無欺。」
黑瞎子簡直像個熱情的推銷員，
「來一份？」
錦嵐選擇退後兩步，先是出於禮貌回應了一番，
「謝謝，」
隨後他選擇婉拒，
「但不用了。」
黑瞎子見狀也沒多勸，轉頭把飯盒往黎簇手裡一塞。
「那你吃，這個年紀的小年輕還要長身體。」
黎簇被他這一套半真半假的關心弄得有點懵，低頭看著手裡那盒炒飯，喉結滾動了一下，抬頭望向錦嵐。
錦嵐受不了這孩子眼巴巴的瞅著他看，點點頭，算是同意。
左右出事他能兜底，孩子開心就好
黎簇迫不及待的拆包裝開吃，米飯的口感比預想的要好，青椒和肉絲的味道在舌尖上散開，雖然算不上美味，但比壓縮餅乾可好太多了。
「誒，這位先生，看你氣度不凡，」
黑瞎子順勢在錦嵐旁邊蹲下來，歪著頭打量他，
「怎麼會想不開來沙漠這種環境惡劣的地方？」
錦嵐垂著眼睛，沒什麼表情。
「這你該問無邪，為什麼要把一個病人綁架到這種環境惡劣的地方來。」
黑瞎子愣了一下，笑出了聲。
「剛剛你和我交手的時候，可不像個病人。」
事實證明，有些事情提不得。
黑瞎子這邊話音剛落，錦嵐就給他表演了一個當場吐血，臉色也在那一瞬間白了好幾個度。
黎簇的飯都顧不上咽了，扔下飯盒就撲過去扶住錦嵐的手臂。
「錦哥！」
錦嵐借著黎簇的力道站穩，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
他望向黑瞎子，眼裡多了幾分無語。
「所以，」
許是剛吐過血的緣故，他的聲音啞了幾分
「和一個命不久矣的病人打了一架，你還挺驕傲？」
黑瞎子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凝視著錦嵐嘴角那道還沒來得及完全擦乾淨的血痕，又見他臉色蒼白到好似隨時都能軸過去，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黎簇的手還維持著扶著錦嵐的姿勢。
他看著錦嵐那張沒有血色的臉，又看了一眼對面那個墨鏡男，嘴唇抿了抿，把涌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夜風又吹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