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有些設定一旦被安上,再想甩脫就是一件比較困難的事。
錦嵐全程木著臉,聽無邪從這頭忽悠到那頭,給自己出現在這裡的身份和有些難看的臉色打著補丁。
聽著「任性」「鬧脾氣」這些詞一個接一個地從無邪嘴裡蹦出來,錦嵐又一次磨了磨後槽牙。
要不是還在駱駝上,他絕對要踩無邪兩腳。
考察隊裡一個戴眼鏡的女隊員騎著駱駝從旁邊經過時,還朝錦嵐笑了笑。
「你朋友對你真好。」
錦嵐:……
他此刻真的連報警的心都有了。
但看著女隊員那雙真誠的、不帶任何惡意的眼睛,他把這些話都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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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對方便笑著找自己的隊友去了。
錦嵐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在心裡給無邪的帳本上又記了一筆。
隊伍在臨近傍晚的時候停了下來。
前方不遠處有一個淡水湖,不大,但水很清,餘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湖邊有稀疏的植被,幾叢駱駝刺和一些不知名的矮灌木,在這片黃沙漫天的世界裡顯得格外珍貴。
「就在這裡休整。」
無邪從駱駝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紮營。」
黎簇從駱駝上滑下來,看到那片湖水,眼睛亮了一下,但看著沒人去湖邊,也就沒敢自己先去。
錦嵐翻身下了駱駝,腳踩在沙地上,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手腕,餘光瞥到無邪正從駱駝上下來。
於是他「不經意」的從無邪身邊走過,「不小心」踩在了無邪的腳背上。
無邪的眉毛一挑。
然而錦嵐已經若無其事的走開了。
無邪就這麼站在原地,面色如常的看了看自己鞋上的鞋印,唇角勾起了一個笑。
紮營的事錦嵐沒插手。
不是不想,是每次他剛靠近,就有人把他支開。
第一次是王盟,「錦先生您歇著,這些粗活我們來」。
第二次是考察隊的一個年輕人,語調關照又體貼,「您身體不好,別累著了」。
第三次,無邪也來湊熱鬧。
他甚至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朝旁邊不遠處的陰涼地抬了抬下巴。
錦嵐:……
黎簇被派去搬石頭壓帳篷角。
他搬了幾塊,背上的傷口就開始疼了,剛想咬著牙堅持,錦嵐就從他手裡接過那塊石頭,放在他指定位置。
「錦哥——」
「去湖邊洗把臉。」
黎簇心裡湧起一陣暖流,但也沒真讓錦嵐把他的活幹了,依舊在一旁幫著忙。
兩人加快速度一起搬完石頭,同步拍了拍手上的灰,相視一笑。
隨著黎簇被別人叫走,錦嵐在湖邊的沙堆上坐了下來。
沙子還帶著些白日的餘溫,暖烘烘的。
他看著湖面那些細碎的波紋一圈一圈地盪開,又消失,不知不覺的出了神。
臉頰上忽然貼上了一片冰涼。
錦嵐的身體僵了一下,偏過頭,就見無邪不知什麼時候蹲在了他的身邊,手裡拿著塊疊好的毛巾,貼在他的臉頰上。
水珠從毛巾的縫隙里滲出來,順著錦嵐的下頜線往下淌,滴在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拿著。」
無邪的聲音莫名讓人聽出了幾分關切,
「降一下溫,你有點曬傷了。」
錦嵐愣了一下,臉頰後知後覺傳來一陣不明顯的刺痛。
他抿了抿唇,接過毛巾敷在臉上,灼熱一點一點被壓了下去。
「還在生我的氣?」
無邪猝不及防的來了一句。
錦嵐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
他把毛巾從臉上拿下來,看向無邪的方向,正好對視。
「抱歉。」
無邪的聲音罕見的軟下來,帶著幾分真誠的歉疚。
「是我不好……」
錦嵐沒有說話,無邪就自顧自的把話頭接了下去。
「但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無邪把目光落在湖面上。
風吹過來,湖面的波紋便碎了。
「我付不起萬一的代價,便只能這麼做。」
錦嵐靜靜的聽著。
「至於跟他們說我們關係好……」
「此行的風險並不低,這麼說多少對你的安全有些保障。」
「你是我帶來的……」
他的聲音輕了下去,卻帶上了幾分真摯
「我會保護你,讓你平安回去的。」
他停頓了一下,認真的看向錦嵐,似乎想讓人明白自己話語裡的分量。
「我保證。」
錦嵐凝望著他,說不上來現在是什麼感覺,只把手裡的毛巾疊好還回去,悶悶的回了一句。
「誰要你保護。」
這便是不計較他的意思了。
無邪笑了一聲,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沙,朝著錦嵐伸出手。
「要一起去走走嗎?」
「湖邊的風還是蠻涼快的。」
錦嵐的目光不動聲色的在人手上的疤上停留了片刻,把手放了上去。
無邪手指收攏,錦嵐便借力站起來,卻一時重心不穩,身體前傾。
無邪立時扶住了他的腰。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無邪那隻手貼在錦嵐的腰側,等他站穩才收了回去。
「走吧。」
無邪有些不自然的別過了頭,率先往前走去。
錦嵐跟在他後面,隔了半步的距離。
他們沿著湖邊慢慢地走。
湖面上吹來的風確實涼快,把人心下的沉悶與煩躁都吹散了不少。
幾隻白色的水鳥從遠處的湖面飛起,盤旋了一圈,翅膀在陽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最後變成了幾個模糊的白點,與夕陽一同消失在地平線。
湖面此時被染成了流動的碎金。
錦嵐站在湖邊,看著那些鳥消失的方向,風吹過來,把他耳邊的碎發吹起。
黎簇見他們都在,也跟了過來。
他在湖邊蹲下來,用手捧了一捧水,澆在臉上。
水很涼,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但很舒服,目光灼灼的盯著湖面,眼神嚮往。
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麼,無邪笑了一聲,率先開始脫衣服。
黎簇還沒來得及反應,無邪的上半身就已經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又開始麻溜的脫褲子。
黎簇臉紅的像煮熟的蝦,半天沒說出一句話,就見人已經走進湖水,直到水沒過他的腰才堪堪停下。
他彎下腰,整個人沉進水裡,再站起來的時候,頭髮貼在額頭上,水珠從臉上往下淌。
「黎簇!」
無邪朝岸上喊了一聲,
「下來!」
黎簇使勁搖頭。
「水很涼快!」
黎簇被戳中了心事,有些動搖。
「下來,你不是有想知道的事嗎?我告訴你。」
黎簇抿了抿唇,終究還是把衣服脫了,泡進水裡的那一刻,涼爽直衝天靈蓋,幾乎要讓他喟嘆出聲。
「怎麼樣?」
黎簇點頭
「傷口呢?」
「……還行。」
兩人就這麼一直往湖心走。
錦嵐站在岸上,眼瞅著水裡的兩個人開私密通話,無奈的搖搖頭,重新在沙堆上坐下。
不經意間卻在口袋裡摸到了什麼東西。
他拿出來一看,之前被沒收的糖果被糖紙包裹著,晶瑩剔透的待在他的掌心。
一圈漣漪,悄然在他的心底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