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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無邪」

  日子像被調慢了轉速的唱片,一圈一圈地轉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靠譜 】

  錦嵐也漸漸習慣了每天一碗的湯藥和餐桌上存在感極強的營養補湯。

  自從和黑瞎子明牌之後,這傢伙徹底放飛了自我。

  包括但不限於故意在錦嵐面前晃來晃去,搶走他的書,等錦嵐喊他一聲,再笑著將書擺在人面前,等錦嵐要去拿的時候又不讓他夠著。

  「再喊一聲。」

  錦嵐嗔了他一眼。

  「就一聲。」

  黑瞎子豎起一根手指,像是討要糖果的小孩,幼稚的很。

  錦嵐沒理他,轉頭拿了另外一本書。

  黑瞎子也不惱,在旁邊蹲下來,下巴擱在石桌邊上,笑嘻嘻的陪著人。

  張起靈從旁邊走過去,面無表情地踹了黑瞎子一腳。

  黑瞎子被踹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差點沒整個栽到石桌上。

  他回過頭,張起靈卻已經走遠了,像剛剛暗算他的人不是他。

  黑瞎子磨了磨後槽牙,轉頭看錦嵐。

  錦嵐還在低頭看書,嘴角卻彎了一點點。

  「阿祁你笑我。」

  黑瞎子委屈。

  「沒有。」

  錦嵐一本正經。

  「你笑了。」

  錦嵐若無其事的翻了一頁書。

  「沒有。」

  黑瞎子盯著他看了半晌,繃不住般也笑出了聲。

  陽光從老樹的葉子間漏下來,星星點點的落在錦嵐身上,畫面溫柔的不像話。

  就這樣吧。

  黑瞎子想著。

  不用更多了,這樣就夠了。

  沒過多久,黑瞎子接了活,要出門一趟。

  臨走的前一天愣是在廚房裡忙活了一整晚。

  張起靈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人捯飭完這個捯飭那個,有些無語。

  「這些我會做。」

  黑瞎子把抹布往水池裡一扔,轉過身來,拍了拍手。

  「你懂什麼?這叫有備無患。萬一你把人餓瘦了,我回來就跟你算帳。」

  張起靈:……拳頭硬了。

  黑瞎子走後,院裡便安靜了很多。

  張起靈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薄外套,走到錦嵐身後,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風大。」

  錦嵐「嗯」了一聲,聽話的把外套攏了攏。

  張起靈在他旁邊的藤椅上坐下來,兩個人就這麼坐著,一個翻書,一個發呆,誰也沒有說話。

  吱吱從鈴鐺里鑽出來,在錦嵐肩頭趴了一會兒,沿著他的手臂爬到了手背上,把自己團成一個圓滾滾的金色糰子,曬起了太陽。

  錦嵐低頭看著它,指尖輕輕碰了碰它的小腦袋。

  日子就這麼過著。

  黑瞎子不在的日子,張起靈依舊每天按時盯著他喝藥,去外面買他愛吃的菜,給錦嵐淘些他愛看的孤本。

  兩個人之間的交流很少,但不是匱乏,有些事,一個眼神就夠了。

  這天下午,錦嵐在院子裡曬太陽。

  初秋的陽光已經不燙了,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捧著一罐張起靈泡好的熱茶,慢悠悠的喝著。

  門軸響了。

  「吱呀」一聲。

  錦嵐以為是黑瞎子回來了。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那傢伙走的時候說三五天就回。

  「回來了?」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午後犯懶的那種含混。

  沒有人回答。

  錦嵐轉頭看向門口。

  門口那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衣領豎起來,遮住了半邊臉。

  錦嵐捧著茶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張起靈正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錦嵐的毯子。

  走出來的一瞬間,就看到了門口那個人。

  他的目光從那張臉上掃過去,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立時走到了錦嵐身邊。

  「你怎麼知道這裡的?」

  門口的人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裡,目光越過張起靈的肩頭,落在錦嵐臉上。

  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了。

  疲憊,困頓,一種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忽然看到光的恍惚,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要把人拆吃入腹的饑渴。

  錦嵐心裡「咯噔」了一下。

  門口的人在此時也終於動了。

  他把衣領拉下來,把劉海撥開,露出整張臉。

  無邪。

  但又不是。

  明明是一樣的面容,卻填滿了不屬於這個風霜,刀痕,和很多很多個不眠之夜。

  他的目光略過張起靈,落在錦嵐臉上。

  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到了一根浮木,眼眶一陣泛紅,然後……

  居然笑了出來。

  聲音喉嚨里擠出來,啞得像砂紙在木頭上磨。

  「終於……」

  「見到你了啊。」

  他停頓了一下,那兩個字便從他嘴裡吐出來,輕輕的,像兩片落葉。

  「苗苗。」

  那兩個字落在錦嵐耳朵里,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深潭,激起了一大片水花。

  錦嵐的腦子在那一瞬間空白。

  那些被他壓在記憶最深處的東西像被人從地底下連根拔起。

  黃沙。

  無邊無際的黃沙,風把沙子吹到臉上,像刀割。

  那人掐著他的下巴,扯開他的衣領,在他耳邊說著什麼,聲音嘶啞,他聽不清內容,只記得那聲音里全是顫抖。

  一滴淚,落在他眼尾,滾燙。

  錦嵐的手指猛地攥緊了。

  指甲掐進掌心裡,疼痛從掌心蔓延到指尖

  他下意識地抓住了張起靈的手。

  張起靈感受到人拉著他的手微微顫抖,回頭,就看見錦嵐的臉白得像紙,嘴唇也幾乎沒有顏色。

  他幾乎是立馬把人護進了懷裡,另一隻手落在錦嵐的後頸,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撫著。

  錦嵐的呼吸這才穩了一些。

  張起靈把他的臉按到自己肩窩裡。

  錦嵐沒有掙扎,反倒將額頭抵在張起靈的鎖骨處,那股熟悉的雪松味沖淡了鼻尖縈繞的滾燙和血腥。

  張起靈見人的情況穩定下來,抬起頭,看著門口的「無邪」。

  那人還站在原地,卻沒有再笑了。

  他看著張起靈護著錦嵐的姿勢,看著錦嵐把臉埋在張起靈懷裡,指節慢慢收攏、又鬆開,目光複雜。

  複雜到張起靈讀不懂。

  「你是誰?」

  那人把目光從錦嵐身上收回來,落在張起靈臉上,像看一個很久不見的故人。

  「無邪。」

  張起靈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與無邪的接觸雖然不多,但也知道,那人渾身上下都寫著乾淨,不會用這種眼神看人,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更不會讓錦嵐在看到他的一瞬間抖成這樣。

  對方顯然看出了他的疑問,稍稍偏了一下頭,嘴角那個笑又浮起來了一點。

  「別緊張。」

  「我不是來找麻煩的。」

  「只不過……」

  「許久不見,甚是想念。」

  「你說是吧?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