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嵐試圖解釋自己沒什麼事。
回答他的是面前擺著一碗黑乎乎的、不知道加了多少種藥材的湯。
張起靈和黑瞎子一左一右的站在他面前,意思很明顯。
「我真的沒事。」
錦嵐強調。
然張起靈只是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
錦嵐:……
沒法子的他只能端起碗,屏住呼吸,一口氣灌了下去。
一股苦味直衝天靈蓋。
他放下碗,抿了抿唇,眼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黑瞎子眼疾手快的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剝開糖紙,塞到錦嵐嘴裡。
甜味在舌尖上漫開,把那股苦味壓下去了一點。
黑瞎子把糖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石桌旁邊的垃圾袋裡,
「抗議無效,小少爺還是乖乖養著吧。」
錦嵐含著糖,含混地「嗯」了一聲。
倒不是他默認了,只是面前兩人的臉色實在不太好,命不久矣這四個字足以將他們壓得喘不過氣。
算了……
反正只是補藥而已,喝就喝吧。
吳三省當天晚上又打來了電話。
「小錦啊…下斗的事不急。」
他斟酌著詞語,像在哄一個任性的小孩
「你先養身體,等養好了再說啊,不用擔心別的,我們都會安排好的。」
錦嵐只能說好。
吳三省又在那邊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能吃什麼東西不能碰……
錦嵐一一應了,沒有打斷他。
吳三省的這些叮囑,何嘗不是為了讓自己那顆無能為力的心好受些。
掛了電話之後,錦嵐翻了一下手機,看到無邪發來的消息。
很多條。
「小錦,檢查結果出來了嗎?」
「三叔不跟我說,我問了也不說,就說沒什麼大事。」
「我最近沒什麼事,要不我去北京看看你吧。」
「今天杭州下雨了,你那邊天氣怎麼樣?」
錦嵐幾乎能想像得到無邪給他發消息的時候是何等光景,心下有些無奈,卻也是暖的。
張起靈和黑瞎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統一了戰線,在養錦嵐這件事上,達成了高度的默契。
雖然錦嵐對他們連路都不讓自己走的行為表示大可不必。
但追本溯源,他們的出發點都是好的,只是擔心自己罷了。
解釋聽不進去的時候,順著他們,也能讓他們好受一些。
唯一讓錦嵐頭疼的是醫院。
坐在診室門口的長椅上,他看著走廊里來來往往的病人和家屬,聞著那股消毒水和藥片混在一起的、怎麼也散不掉的氣味,忽然有些莫名的煩躁。
他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就是不想進去。
不想躺在那個冰冷的儀器上,不想被那些他不需要的數據定義身體狀況,不想他們再用飽含愧疚和痛苦的眼神看他。
張起靈站在他旁邊,看著他的表情,沉默了一會兒。
「不想去就不去了。」
錦嵐微怔。
黑瞎子站在另一側,難得沒有貧嘴。
他看了看錦嵐那張寫滿了抗拒的臉,又看了看張起靈,聳了聳肩。
「醫院這種地方,來多了也晦氣。說不定在家養養就好了呢。」
張起靈點頭。
兩人就這麼一左一右的牽著錦嵐離開了醫院。
走出大門的時候,陽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
黑瞎子去找解雨臣的時候,挑了個傍晚。
解雨臣恰巧在書房裡批閱文件,聽說他來,眉梢微挑。
「什麼風把黑爺吹來了?」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總不會是按時來交租金了吧?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黑瞎子訕訕地笑了笑。
他在解雨臣對面坐下,難得沒有接茬開玩笑,而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想請你幫個忙。」
解雨臣徹底意外了,自打他認識黑瞎子這麼多年,插科打諢坐地起價的事不少,但很少有這麼鄭重其事的拜託。
「說。」
解雨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花兒爺有沒有信得過的理療師?自家信得過的那種。」
解雨臣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看著黑瞎子,目光從他那張難得正經的臉上掃過去,捕捉到了一絲不安。
「怎麼?」
解雨臣的語氣不帶什麼情緒,
「黑爺這是要開始提前養老了嗎?」
黑瞎子抿了抿唇,
「哪兒的話。」
他的聲音低下去了一些,
「這不是……好不容易把家裡人找回來了,早些年受了很多苦,身體不好,得仔細養著。」
解雨臣盯了黑瞎子半晌,見人不像在開玩笑
「行。」
他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我讓人安排。到時候直接去你那兒找你。」
黑瞎子站起來,朝解雨臣點了點頭。
「那就先謝過解老闆了。」
解雨臣擺了擺手,沒再看他。
黑瞎子到家的時候已是傍晚,張起靈不在家,應該是出門買菜去了。
錦嵐窩在藤椅上,手上虛虛捏著一本書,完全沒有意識到手裡的書就要出逃。
黑瞎子連忙過去,在那本書掉下去之前接住了。
他與錦嵐的距離也在此刻拉得極近,近到他能聞到錦嵐身上藥草的清苦,混雜著一點皂莢的淡香。
錦嵐此時恰巧睜眼,與他隔著墨鏡對上了視線。
滄海桑田,時光飛逝,可這雙煙青色的眼睛一如往昔,這麼多年,他再沒有從別人眼中見到過這樣澄澈乾淨的顏色。
他要是再認不出來,便是真的辜負了往日的情分。
「阿祁。」
一聲輕喚,帶著兩人獨有的心照不宣。
黑瞎子將額頭抵上了錦嵐的肩。
「我等了你好久…」
他的聲音悶在錦嵐的肩窩裡
「好久啊……」
「你怎麼才回來……」
錦嵐的心猛地顫了一下,他不明白那是什麼,鼻子卻莫名酸的厲害。
是了,那些在海外艱難求生的日日夜夜,那些彼此抱團取暖的一點一滴,哪裡是那麼容易放下的呢?
他怎麼就覺得,自己離開的傷痛會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一點的在人的心中消彌呢?
何其殘忍,又何其傲慢。
察覺到人的輕顫,黑瞎子直起身,看著那雙逐漸被暮色染成琥珀般的眼睛,指腹輕撫上人微紅的眼尾。
「我不是想說別的。」
他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我其實只是想告訴你……」
「我很想你。」
「以及……」
「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