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邪得瑟歸得瑟,可那股勁兒還沒過去,嘴裡忽然又泛起一陣苦。
他「呸」了一下,苦味不但沒散,反而從舌根漫到了喉嚨口,連咽口水都是苦的。
腦子裡有什麼念頭一閃而過。
該不會是他神志不清的時候真對那具乾屍做了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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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他恢復意識的時候雖然已經被三叔扯回來了,難保他在幻覺中做了什麼。
無邪霎時間整個人都不好了。
「小錦……我好像……真的咬到乾屍了?」
錦嵐聞言,轉過頭看他。
就見無邪苦著一張臉,嘴唇抿了又抿。
「不然我嘴巴里咋一股苦味……呸——」
他又呸了一下,苦味巋然不動。
「麒麟竭。」
錦嵐短暫的沉默了一下,開口解釋。
「啊?」
「剛剛叫了你半天都不醒,你三叔就把人家腰帶上的麒麟竭摳下來餵給你了。」
看在無邪臉色難看的份上,他難得多說了一些解釋。
「這東西有抑制幻覺、延緩衰老的作用,還能一定的防蟲。」
無邪愣了一下,轉頭去找自家三叔。
吳三省正蹲在不遠處收拾東西,感受到他的目光,頭都沒抬。
「看我幹什麼?這東西在外面想吃還不一定能找到,便宜你這臭小子了。」
無邪:……
他深吸一口氣,把涌到嗓子眼的吐槽咽了回去,重重地嘆了口氣。
胖子湊過來,胳膊肘拐了拐他。
「天真同志,你這運氣可以啊。麒麟竭,百年難遇的好東西,別人求都求不來。你要是不想要,下次給我——」
「滾滾滾。」
無邪沒好氣地推開他。
一陣插科打諢之後,眾人重新把視線轉回石台上。
感謝無邪那陰差陽錯的運氣讓他按到了機關,他們才找到了隱藏在樹上暗格里的棺槨。
棺槨通體是玉做的,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一層溫潤的、油脂一樣的光。
裡面躺著的屍體甚至還有呼吸,這原本是件匪夷所思的事,畢竟棺槨是密封的,又歷經了至少三千年的歷史,裡面怎麼著都不應該存下活物。
吳三省認出了這是玉俑,傳說中穿上就能讓人返老還童,長生不老的東西。
眾人在吳三省的講述下自然是一陣興奮,一併研究著怎麼把玉傭完整的脫下來。
胖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玉俑身上的線頭,正要伸手去拉。
一道寒光從無邪耳邊飛過去。
銀白色的殘影貼著胖子的手背掠過,生生釘在了樹上,刀柄微微顫動。
胖子被嚇得臉色當即就不好了,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轉頭,是從剛剛就與他們分開的張起靈。
胖子當即就罵罵咧咧起來,勢必要向人討個說法。
但張起靈沒有看他,徑直在玉棺前站定,看著裡面那具穿著玉俑的屍體,伸出手,隨著咔嚓一聲脆響,了結了裡面那具活屍的性命。
只是他自顧自的做了這些,免不了要被問詢,萬般無奈之下,也只能給出「解釋」。
根據張起靈的示意,無邪在玉棺後面的暗格里找到了那隻紫玉匣子。
匣子不大,一掌見方,通體紫黑色,觸手生溫。
裡面是一卷帛書。
事情的真相在帛書上鋪陳開來。
鐵面生幫魯殤王找到了玉俑,幫他修建了這座地宮,幫他安排好了一切。
在魯殤王入殮之後,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切已經結束之後,鐵面生回來了。
他把魯殤王的屍體從玉俑里取出來,隨便扔在了外面的石台上。
三千年前的一代梟雄,死後被人從棺材裡拖出來,像丟垃圾一樣丟在冰冷的石台上,連個像樣的棺槨都沒混上。
而鐵面生自己躺了進去,穿著玉俑,呼吸微弱地在這裡躺了三千年,等那個永遠不會到來的復活。
眾人一陣唏噓。
無邪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感覺,說不上同情,也說不上憤怒,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荒謬感。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天快亮了。
「行了行了,走吧,再待下去,不一定會遇見什麼。」
吳三省打著手電,邊走邊招呼。
大奎忽然「咦」了一聲。
「什麼東西?」
潘子回頭。
「不知道,剛才好像有什麼東西竄過去了——」
話沒說完,一道暗紅色的影子從石縫裡彈出來,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
大奎下意識伸手去打——
「別碰!有毒!」
吳三省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大奎的手僵在半空中,但已經來不及收回了。
那東西已經到了他面前,八條腿張開,露出腹部一張一合的、長滿了細齒的口器。
一道銀光閃過。
那東西被一枚極細極長的銀針貫穿了身體,穩穩的扎在了地上。
八條腿懸空著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眾人轉頭。
錦嵐正把手收回,神色淡淡。
「先走。」
話音剛落,九頭蛇柏動了。
粗壯的枝幹從高處垂落下來,剛好落在眾人腳邊,幾根細一些的藤蔓從樹幹上伸出來,不緊不慢地搭在枝幹兩側。
無邪剛踩上去,身後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回頭看了一眼,差點沒把手電扔出去。
密密麻麻的,成百上千的屍鱉朝他們奔襲而來。
九頭蛇柏的枝幹在他們腳下穩穩地托著,以一種不緊不慢的速度往上升。
那些屍鱉涌到樹幹底部的時候,齊刷刷的剎了車。
一時間整片屍鱉潮在樹幹底部亂成一鍋粥,翻滾著、推搡著、彼此碾壓著,發出細密的、讓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
似乎是在忌憚著什麼。
無邪的腦子裡飛快的閃過了什麼。
他轉頭看了一眼錦嵐。
後者站在枝幹的另一側,低著頭,垂著眼睛,看著下面那片涌動的黑色潮水,神色甚至稱得上漠然。
枝幹把他們送到了洞口。
潘子和大奎先跳了出去,然後是胖子,吳三省。
無邪跳出去的時候腿軟了一下,被錦嵐從後面扶了一把。
他回頭想說謝謝,借著泛白的天光,看到錦嵐的唇色淡了許多。
「你沒事吧?」
錦嵐把手收回,搖了搖頭。
等張起靈也完全出來之後,潘子和大奎在吳三省的指揮下往洞裡扔了炸藥。
導火索嗤嗤地燒著,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明亮的弧線。
幾秒後,一聲悶響從地底傳來,洞口碎石滾落,塵土揚起,嗆得人直咳嗽。
無邪才發覺自己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貼在皮膚上又濕又涼。
他的腦子嗡嗡的,覺得自己的神經有些後知後覺的麻木,就算現在有人告訴他這個世界是假的,他可能也不會太驚訝。
大奎劫後餘生,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忽然爬起來,朝著錦嵐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錦先生,謝謝您!謝謝您剛才救了我!要不是您,我這條命就交代在裡面了!您的大恩大德我大奎這輩子都記著!以後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刀山火海我大奎絕不皺一下眉頭——」
他越說越激動,眼眶都紅了。
吳三省哭笑不得,抬腿踹了他一腳。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丟不丟人。」
大奎被踹得往前踉蹌了一步,但還是轉過身來,滿臉誠懇。
「錦先生,真的謝謝您!」
錦嵐微微頷首。
得到反饋的大奎咧嘴笑了。
無邪看得想笑,搖了搖頭,餘光卻瞥見一抹刺目的紅。
血珠順著錦嵐的手背在他指尖聚成一條細線,一滴一滴地落在腳下的碎石上。
「小錦,你受傷了?!」
這一嗓子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錦嵐身上。
錦嵐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滴血的手指,像才發現一樣,把那隻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沒事。」
話音剛落,一隻手伸過來,不由分說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錦嵐對上張起靈的視線,落在人緊抿的唇線上,到底是沒再藏。
袖子被擼上去。
手腕偏上的位置,赫然是一道口子,不長,但深,血從傷口裡往外冒,順著手腕往下淌,滴在袖口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無邪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