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十一章 空

  無邪得瑟歸得瑟,可那股勁兒還沒過去,嘴裡忽然又泛起一陣苦。

  他「呸」了一下,苦味不但沒散,反而從舌根漫到了喉嚨口,連咽口水都是苦的。

  腦子裡有什麼念頭一閃而過。

  該不會是他神志不清的時候真對那具乾屍做了什麼吧?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享 】

  畢竟他恢復意識的時候雖然已經被三叔扯回來了,難保他在幻覺中做了什麼。

  無邪霎時間整個人都不好了。

  「小錦……我好像……真的咬到乾屍了?」

  錦嵐聞言,轉過頭看他。

  就見無邪苦著一張臉,嘴唇抿了又抿。

  「不然我嘴巴里咋一股苦味……呸——」

  他又呸了一下,苦味巋然不動。

  「麒麟竭。」

  錦嵐短暫的沉默了一下,開口解釋。

  「啊?」

  「剛剛叫了你半天都不醒,你三叔就把人家腰帶上的麒麟竭摳下來餵給你了。」

  看在無邪臉色難看的份上,他難得多說了一些解釋。

  「這東西有抑制幻覺、延緩衰老的作用,還能一定的防蟲。」

  無邪愣了一下,轉頭去找自家三叔。

  吳三省正蹲在不遠處收拾東西,感受到他的目光,頭都沒抬。

  「看我幹什麼?這東西在外面想吃還不一定能找到,便宜你這臭小子了。」

  無邪:……

  他深吸一口氣,把涌到嗓子眼的吐槽咽了回去,重重地嘆了口氣。

  胖子湊過來,胳膊肘拐了拐他。

  「天真同志,你這運氣可以啊。麒麟竭,百年難遇的好東西,別人求都求不來。你要是不想要,下次給我——」

  「滾滾滾。」

  無邪沒好氣地推開他。

  一陣插科打諢之後,眾人重新把視線轉回石台上。

  感謝無邪那陰差陽錯的運氣讓他按到了機關,他們才找到了隱藏在樹上暗格里的棺槨。

  棺槨通體是玉做的,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一層溫潤的、油脂一樣的光。

  裡面躺著的屍體甚至還有呼吸,這原本是件匪夷所思的事,畢竟棺槨是密封的,又歷經了至少三千年的歷史,裡面怎麼著都不應該存下活物。

  吳三省認出了這是玉俑,傳說中穿上就能讓人返老還童,長生不老的東西。

  眾人在吳三省的講述下自然是一陣興奮,一併研究著怎麼把玉傭完整的脫下來。

  胖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玉俑身上的線頭,正要伸手去拉。

  一道寒光從無邪耳邊飛過去。

  銀白色的殘影貼著胖子的手背掠過,生生釘在了樹上,刀柄微微顫動。

  胖子被嚇得臉色當即就不好了,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轉頭,是從剛剛就與他們分開的張起靈。

  胖子當即就罵罵咧咧起來,勢必要向人討個說法。

  但張起靈沒有看他,徑直在玉棺前站定,看著裡面那具穿著玉俑的屍體,伸出手,隨著咔嚓一聲脆響,了結了裡面那具活屍的性命。

  只是他自顧自的做了這些,免不了要被問詢,萬般無奈之下,也只能給出「解釋」。

  根據張起靈的示意,無邪在玉棺後面的暗格里找到了那隻紫玉匣子。

  匣子不大,一掌見方,通體紫黑色,觸手生溫。

  裡面是一卷帛書。

  事情的真相在帛書上鋪陳開來。

  鐵面生幫魯殤王找到了玉俑,幫他修建了這座地宮,幫他安排好了一切。

  在魯殤王入殮之後,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切已經結束之後,鐵面生回來了。

  他把魯殤王的屍體從玉俑里取出來,隨便扔在了外面的石台上。

  三千年前的一代梟雄,死後被人從棺材裡拖出來,像丟垃圾一樣丟在冰冷的石台上,連個像樣的棺槨都沒混上。

  而鐵面生自己躺了進去,穿著玉俑,呼吸微弱地在這裡躺了三千年,等那個永遠不會到來的復活。

  眾人一陣唏噓。

  無邪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感覺,說不上同情,也說不上憤怒,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荒謬感。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天快亮了。

  「行了行了,走吧,再待下去,不一定會遇見什麼。」

  吳三省打著手電,邊走邊招呼。

  大奎忽然「咦」了一聲。

  「什麼東西?」

  潘子回頭。

  「不知道,剛才好像有什麼東西竄過去了——」

  話沒說完,一道暗紅色的影子從石縫裡彈出來,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

  大奎下意識伸手去打——

  「別碰!有毒!」

  吳三省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大奎的手僵在半空中,但已經來不及收回了。

  那東西已經到了他面前,八條腿張開,露出腹部一張一合的、長滿了細齒的口器。

  一道銀光閃過。

  那東西被一枚極細極長的銀針貫穿了身體,穩穩的扎在了地上。

  八條腿懸空著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眾人轉頭。

  錦嵐正把手收回,神色淡淡。

  「先走。」

  話音剛落,九頭蛇柏動了。

  粗壯的枝幹從高處垂落下來,剛好落在眾人腳邊,幾根細一些的藤蔓從樹幹上伸出來,不緊不慢地搭在枝幹兩側。

  無邪剛踩上去,身後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回頭看了一眼,差點沒把手電扔出去。

  密密麻麻的,成百上千的屍鱉朝他們奔襲而來。

  九頭蛇柏的枝幹在他們腳下穩穩地托著,以一種不緊不慢的速度往上升。

  那些屍鱉涌到樹幹底部的時候,齊刷刷的剎了車。

  一時間整片屍鱉潮在樹幹底部亂成一鍋粥,翻滾著、推搡著、彼此碾壓著,發出細密的、讓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

  似乎是在忌憚著什麼。

  無邪的腦子裡飛快的閃過了什麼。

  他轉頭看了一眼錦嵐。

  後者站在枝幹的另一側,低著頭,垂著眼睛,看著下面那片涌動的黑色潮水,神色甚至稱得上漠然。

  枝幹把他們送到了洞口。

  潘子和大奎先跳了出去,然後是胖子,吳三省。

  無邪跳出去的時候腿軟了一下,被錦嵐從後面扶了一把。

  他回頭想說謝謝,借著泛白的天光,看到錦嵐的唇色淡了許多。

  「你沒事吧?」

  錦嵐把手收回,搖了搖頭。

  等張起靈也完全出來之後,潘子和大奎在吳三省的指揮下往洞裡扔了炸藥。

  導火索嗤嗤地燒著,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明亮的弧線。

  幾秒後,一聲悶響從地底傳來,洞口碎石滾落,塵土揚起,嗆得人直咳嗽。

  無邪才發覺自己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貼在皮膚上又濕又涼。

  他的腦子嗡嗡的,覺得自己的神經有些後知後覺的麻木,就算現在有人告訴他這個世界是假的,他可能也不會太驚訝。

  大奎劫後餘生,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忽然爬起來,朝著錦嵐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錦先生,謝謝您!謝謝您剛才救了我!要不是您,我這條命就交代在裡面了!您的大恩大德我大奎這輩子都記著!以後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刀山火海我大奎絕不皺一下眉頭——」

  他越說越激動,眼眶都紅了。

  吳三省哭笑不得,抬腿踹了他一腳。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丟不丟人。」

  大奎被踹得往前踉蹌了一步,但還是轉過身來,滿臉誠懇。

  「錦先生,真的謝謝您!」

  錦嵐微微頷首。

  得到反饋的大奎咧嘴笑了。

  無邪看得想笑,搖了搖頭,餘光卻瞥見一抹刺目的紅。

  血珠順著錦嵐的手背在他指尖聚成一條細線,一滴一滴地落在腳下的碎石上。

  「小錦,你受傷了?!」

  這一嗓子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錦嵐身上。

  錦嵐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滴血的手指,像才發現一樣,把那隻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沒事。」

  話音剛落,一隻手伸過來,不由分說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錦嵐對上張起靈的視線,落在人緊抿的唇線上,到底是沒再藏。

  袖子被擼上去。

  手腕偏上的位置,赫然是一道口子,不長,但深,血從傷口裡往外冒,順著手腕往下淌,滴在袖口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無邪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