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繃著一張臉給錦嵐包紮。
吳三省站在幾步遠的地方,臉色難看。
「這麼多年過去了,」
他的聲音不自覺的帶上了幾分暗啞。
「族裡銀絲繞的詛咒還是沒有解決嗎?」
乍一聽到久違的詞彙,錦嵐指尖微蜷。
他抬起頭,望進吳三省那雙震顫的瞳孔,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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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
無邪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背後的分量。
畢竟與詛咒有牽扯,聽起來就不像是什麼好東西。
吳三省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咬了咬牙,把涌到嗓子眼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先下山。」
下山的路上,張起靈一直看著錦嵐,惹得後者與他對視。
「去檢查。」
張起靈的語氣緊繃著。
「沒事。」
錦嵐無奈,
「也不疼。」
「去檢查。」
張起靈堅持。
「真——」
「阿嵐。」
「……」
許久不曾喚過的稱呼。
帶著張起靈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極其克制的顫抖。
錦嵐的心軟了。
他知道去醫院查不出什麼。
銀絲繞不是現代醫學能解決的問題,甚至不算傳統意義上的病症。
但看著張起靈眼睛裡閃爍的固執,他還是妥協了。
「好。」
吳三省在手機能收到信號開始就已經在打電話了。
「對,馬上安排……嗯,把車開到山腳……把能做的檢查都做一遍……」
打完電話,他叼了根煙在嘴裡,卻沒有點,囁嚅了半天,倒是反過來開始安慰錦嵐。
「別怕啊。現在的醫學比之前發達,去查查,說不定就有解決方式呢。」
錦嵐點頭,停頓了一下。
「我不害怕。」
吳三省笑了一聲,裡面摻雜了多少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只有自己知道。
「那便好。」
到山腳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來接人的車比他們預想得更快。
車門打開,一個穿黑色夾克的年輕人從駕駛座跳下來,朝吳三省點了點頭後拉開后座的門。
張起靈率先坐進了車裡。
錦嵐站在車門外,回頭看了一眼。
吳三省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手裡夾著那根始終沒有點的煙,晨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得有些亂。
他沒有說話,只是朝錦嵐擺了擺手,示意人放心去就是了。
無邪站在吳三省旁邊,指節攥得有些發白,想說的話腹稿打了一堆,最終只凝結成一句。
「小錦……檢查完記得給我報個平安啊。」
錦嵐點了一下頭。
「我讓那邊的人給你準備了手機,」
吳三省從口袋裡摸出一個信封,遞過來,
「裡面存了我和小邪的電話。有什麼消息隨時告訴我們。」
錦嵐接過信封,應了一聲,便也坐進了車裡。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周圍安靜了下來。
錦嵐靠在座椅上,垂眸不知在想什麼。
張起靈把人的模樣盡收眼底,最終只安撫般的握住了人的手。
一段時間的車程之後,錦嵐和張起靈拿著司機給他們準備好的車票,坐上了前往北京的火車。
一路無話。
………
火車到站的時候已是傍晚。
夕陽從西邊斜射過來,把整個站台染成橘紅色。
錦嵐和張起靈從出站口出來,一眼就看到了接站的人。
「張先生,錦先生。」
那人迎上來,朝他們點了點頭,
「車在外面。三爺安排好了,先送你們去住的地方,明天一早我再接你們去醫院。」
張起靈點頭,報了個地址。
錦嵐跟在他後面,一同出站上了車。
路上,司機把插了卡的手機遞給錦嵐。
「這是三爺讓我給您的,說您要是有什麼事,隨時和他聯繫。」
錦嵐接過手機。
「幫我謝謝他。」
「我一定和三爺轉達。」
車子晃晃悠悠的行駛,最終在一個胡同口停了下來。
張起靈拉開車門下了車,拉著錦嵐的手,踏入了那條窄窄的胡同。
胡同很深,兩邊的牆是青灰色的,牆根長著墨綠的青苔。
頭頂的電線上落著幾隻麻雀,嘰嘰喳喳的,見人來也不飛,三兩依偎著看熱鬧。
夕陽從胡同的西頭照進來,把整條巷子灌滿了橘色的光,連空氣都是暖的。
張起靈走到一扇朱紅色的木門前,從門口的一塊舊磚底下摸出了一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下。
門軸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到了。」
張起靈推開門,側身讓錦嵐先進去。
錦嵐跨過門檻,走進院子打量起來。
院子不是很大,但勝在乾淨。
地上鋪著青石板,石板縫裡長著幾叢矮矮的青草。
牆角堆著幾盆綠植,長得不太好,葉子有些發黃,蔫兒頭耷腦的沒什麼精神,但索性還活著。
錦嵐的目光在牆角那些半死不活的綠植上停留了片刻,重新望向了張起靈。
張起靈正要說什麼,西廂房的門開了。
「喲,回來了?」
一個聲音從屋裡飄出來,帶著點不著調的慵懶,緊接著一個人影也從門裡晃了出來。
來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兩條結實的手臂。
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上印著一朵褪了色的大紅花,看著就接地氣。
黑瞎子靠在門框上,搪瓷缸子端在嘴邊,喝了一口,裝模作樣的咂摸了一下嘴,目光漫不經心地在院子裡晃了一圈,才慢悠悠的轉向張起靈的方向,嘴裡還在絮叨:
「這一單夠費時的啊,這麼久才回來可不像你,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栽裡頭——了。」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嚨,生生斷了。
搪瓷缸子從他手裡滑落,掉在青石板地面上,「哐當」一聲,茶水和碎瓷片濺了一地。
夕陽從老槐樹的葉子間漏下來,落在錦嵐的肩頭,光線把他的輪廓照得很軟,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畫。
黑瞎子倚在門框邊,手指還維持著端杯子的姿勢,指節微微蜷著,僵在半空中。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繼續說些什麼,喉嚨卻被糊住了似的發不出半點聲音。
記憶中早已被時光埋葬的人就這麼活生生水靈靈的站在了他的面前,美好的像一場夢。
黑瞎子徹底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