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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幻術

  一行人在墓室里七拐八拐,終於在一處懸空的峭壁平台上與吳三省碰了頭。

  九頭蛇柏也隨之出現在眼前,讓無邪的呼吸都跟著停了一拍。

  巨樹從地底深處拔起,沖天而去,樹冠隱在頭頂,粗壯的枝幹向四面八方伸展。

  枝幹上懸著東西。

  一顆一顆,像某種過於飽滿的果實,在枝頭微微晃動。

  當然,沒有人願意深究那些「果實」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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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乖。」

  胖子仰著頭,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這樹得有幾千年了吧?」

  沒人回答他。

  「祭壇在下面。」

  吳三省指了指巨樹根系之間那片黑沉沉的區域。

  問題來了。

  他們在上面,祭壇在下面。

  中間隔著不知多少丈的距離,沒有路,沒有台階,只有那棵巨樹和它那些粗壯得不像話的枝幹,從樹幹上橫生出來,一層一層地向下延伸。

  「這怎麼下去?」

  潘子探頭往下看了一眼,縮回來,臉色不太好。

  「走唄。」

  胖子已經把一隻腳踩上了離他最近的那根枝幹,用力跺了兩下,枝幹紋絲不動。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把另一隻腳也踩了上去,

  「結實,胖爺我先給你們探探路——」

  話音沒落,枝幹動了。

  整根枝幹像一條被驚醒的蛇,猛地從靜止的狀態中彈起來,枝頭的葉子簌簌作響,朝著胖子的腰卷過來。

  胖子「哎哎哎」了幾聲,身體已經失去平衡,被枝幹攔腰捲起,整個人像個布偶一樣被甩在了半空中。

  「胖子——」

  無邪喊了一聲,還沒來得及邁步,腰上也緊了一下。

  另一根枝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繞到了他身後,藤蔓纏住了他的腰,力道大得他悶哼了一聲,整個人就被卷了起來。

  視線在黑暗中翻滾,天旋地轉,分不清上下左右。

  各種聲音混雜在耳邊,潘子的,大奎的,三叔的,尤其是胖子不知道從哪個方向扯著喊了句「這玩意兒怎麼還帶自動的」。

  然後一切突然停了。

  枝幹停止了甩動,懸在半空。

  無邪被吊在離地面大約兩米的位置,頭暈得想吐,但他還是努力睜著眼睛,試圖看清發生了什麼。

  雙腳踩到實地的那一刻,他腿軟了一下,扶著旁邊的石台才站穩。

  胖子從地上爬起來,拍著身上的灰,嘴裡嘟囔著「這不比那些遊樂項目刺激多了」,得到了潘子投來的、充滿殺氣的眼神。

  「閉嘴。」

  「得嘞。」

  胖子識趣地閉了嘴。

  錦嵐從枝幹上跳下來,落地無聲,眼中的鎏金不動聲色的退去。

  祭壇就在眼前。

  石台不大,方方正正的,表面被歲月磨得光滑,泛著暗沉的青。

  台上躺著兩具屍體,四肢端正,手掌交疊在腹部,姿態安詳。

  無邪情不自禁的走近,望向其中的一具屍體,不知為何,一陣暈眩不受控制的漫上,惹得他眼皮發沉。

  「無邪!」

  意識的最後,似乎有人在喊他。

  ……

  篝火在沙漠的夜裡燒得很旺,火星子往上竄,竄到半空中就被風吹散了。

  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沒有任何可以作為參照的東西。

  天和地在遠處連成一片,分不清哪裡是盡頭。

  無邪坐在篝火旁,手裡是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錦嵐坐在他旁邊,靠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對方睫毛在火光下投下的陰影。

  墨色的長髮散在肩側,有幾縷被風吹起來,又落回去。

  他的臉色不太好,像一張被揉皺又撫平的宣紙,薄得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他的目光落在跳動的火焰上,瞳孔里映著兩簇小小的、橘紅色的光,煙青色的眼珠被染成了琥珀的顏色。

  火光照亮了他的側臉,把輪廓的線條照得很軟。

  「等這些事情結束了,你想過去哪嗎?」

  無邪聽到自己這麼問。

  聲音在無邊的沙漠裡,被風吹得有些散。

  錦嵐偏過頭看他,沉默了很久,最終才伴隨著苦笑一起吐出。

  「不知道。」

  很輕的三個字,卻重重的砸在人的心上。

  篝火燒得噼啪響,火星子濺出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沙地上,閃了一下就滅了。

  無邪張了張嘴,想說「那你不如跟著我」,想說「我們可以去一些你想去的地方」…

  那些話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又一圈,滾燙又苦澀。

  但他終究什麼都沒說出口。

  肩膀上傳來重量。

  錦嵐靠在他肩膀上,已然睡去。

  無邪整個人都變得有些僵硬。

  他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坐的姿勢,只為讓錦嵐靠得更舒服些。

  那隻搭在膝蓋上的手抬起來,猶豫了很久,最終落在了錦嵐的肩上。

  他低下頭,看著那張靠在自己肩上的臉。

  火光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陰翳,淡色的唇微微抿著。

  他想吻上去。

  念頭來得猝不及防,像一記悶棍,砸得無邪腦子嗡嗡的。

  湊近了一點,錦嵐的呼吸拂在他臉上,涼絲絲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清苦味道,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碰到那兩片淡色的唇。

  ……

  「小邪!小邪!」

  不知從何處伸來的手大力地拽著他的胳膊,把他的魂拽了回來。

  無邪猛地回神,眼前的畫面驟然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放大了的、枯黃乾癟的、眼窩深陷的臉。

  乾屍。

  他差點親上一具乾屍。

  一股惡寒從脊梁骨竄上來,嘴裡也泛著讓人反胃的苦。

  無邪幾乎是彈射般地往後退了兩步,腳在地上絆了一下,身體失去平衡的瞬間,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無邪轉過頭,錦嵐就站在他身後,確認他站穩之後,收回了手。

  「這……這是怎麼回事?」

  無邪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還想問你呢。」

  吳三省走過來,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像吞了一隻蒼蠅,

  「本來還說著話呢,一不留神沒看,這胖子抱著你就打算親——」

  「哎哎哎,三爺您這話可冤枉我了!」

  王胖子從後面探出頭來,一臉冤枉,

  「這不是神志不清認錯了嗎?我對天真同志絕對沒有分外之想。」

  「剛把你解救出來,轉頭你就看上了乾屍。」

  吳三省把話說完,語氣裡帶著一種「我老吳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的沉痛,

  「雖然你到了戀愛的年紀,但也不必這麼……」

  「我才沒那麼飢不擇食!」

  無邪臉漲得通紅,

  「況且……我才不是要親那個屍體!」

  他說這話的時候,耳朵紅得像要滴血,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錦嵐那邊飄了一下。

  「是幻術。」

  錦嵐出聲解釋

  「青眼狐屍的眼睛是致幻的。」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眾人看石床上的那具乾屍,

  「看久了會被它拉進幻覺里,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東西。」

  「就是就是!才不是我的錯!」

  無邪頓時像找到了靠山,往錦嵐身邊挪了半步,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

  吳三省看著他那副「有人撐腰」的德性,嘴角抽了抽,最終把涌到嗓子眼的吐槽咽了回去。

  沒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