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段時間的相處。
無邪沒從錦嵐身上看出什麼,倒是先懷疑是不是自己搞錯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說不定就是因為自己白天老瞅人家,夢裡才潛意識給那個模糊的人影安上了錦嵐的臉。
這解釋雖然有點牽強,但比「我和一個認識不到兩周的人在夢裡長相廝守」要合理得多。
況且,船到橋頭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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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會弄清楚一切的。
這天傍晚,無邪坐在院裡,陪著錦嵐分揀藥草製作香包,順帶打打下手。
夕陽的餘暉朦朧了兩人的輪廓,氣氛正好。
手機煞風景的在無邪的褲子口袋裡震了兩聲。
無邪撈出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躺著兩條消息,發送者赫然備註著「三叔」:
「九點雞眼黃沙。」
「有龍脊背,速來。」
天菩薩。
誰懂他看到一個多月沒消息的失蹤人口終於冒泡的救贖感。
無邪確認不是自己眼花,轉身就往屋裡跑,跑到一半想起來什麼,又轉回來:
「小錦,三叔回來了,我去他那裡一趟。」
錦嵐從草藥堆里抬起頭,應了一聲。
「好。」
無邪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把手機揣進兜里就下了樓,想了想,順帶揣了白天拿到的帛書拓片的複印件。
臨近出門,他囑咐王盟看好店,視線又不受控制地轉向錦嵐。
「路上小心。」
感受到面前人隱隱的期待,錦嵐心下微嘆,到底還是開了口。
無邪如願以償,咧開嘴笑了下,轉身出門去了。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從巷口一路拖到巷尾,像一條追趕他的尾巴。
無邪到地方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擦黑了。
吳三省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嘴裡叼著根煙,看到無邪的樣子,皺了皺眉:
「你怎麼跟被狗攆了似的?」
「你還有臉說!」
無邪擠進門,在沙發上癱下來,
「你消失了一個月!一個月!電話不接,簡訊不回,我以為你死在哪個墓里了!」
「這不是活著嗎。」
吳三省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坐到對面,翹起二郎腿,
「放寬心啊大侄子,你三叔我什麼時候翻車過?」
無邪翻了個白眼。
「寶貝呢?」
「沒了。」
「沒了?!」
吳三省靠在沙發上,表情略帶了點嫌棄
「都說了讓你早點來,我第一個通知的就是你,誰讓你這麼磨嘰?」
無邪鬱悶地往沙發上一躺。
他費勁巴拉的跑過來,結果連個寶貝的影子都沒見著。
這叫什麼事?
他悶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摸出那張複印件的照片。
今天在店裡研究了一陣,什麼也沒看出來,這會兒拿出來,純粹是想換個腦子。
「三叔,你看看這個。」
他把照片遞過去,
「我今天偶然碰見的,總覺得裡面有東西,但看不出來。」
吳三省接過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眉頭皺了一下。
他把照片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一會兒,然後從桌上拿了一支筆,在照片背面畫了幾條線。
「藏畫文。」
他說,把照片還給吳邪,
「照著特定的順序排列,就能得到一個地址。」
吳邪接過來一看,果然,那些他看不懂的紋路在三叔的線條標註下變得清晰起來。
「所以……」
他有些驚訝,
「是個古墓?」
吳三省沒回答,只是看著他,嘴角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想不想去看看?」
無邪猶豫了一下,畢竟家裡管的嚴,他爹從不讓他碰這些的……
但耐不住身旁有個頂級大忽悠慫恿他。
「去就去。」
最終無邪還是做了決定,大不了到時候他爹怪罪下來就說是三叔攛掇的。
吳三省笑了,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清單,遞給他。
「這是要帶的東西,你自己準備好。」
無邪接過來看了一眼,眼睛都瞪大了。
「三叔,你也太摳了吧?」
他忍不住抱怨,
「我的生活費就那些,你還真是一點都不給我留啊。」
「這是為了讓你養成良好的習慣。萬一以後你跟別人下去,別人準備的裝備,誰知道會不會動什麼手腳,這叫防範於未然。」
無邪被他這套歪理氣得說不出話,把清單折了折塞進口袋,想起什麼。
「對了三叔。」
「嗯?」
「你這些天幹什麼去了?那麼大個人你招呼也不打就送我這來了。」
吳三省正在倒茶的手很短暫的頓了一下。
「怎麼?」
吳三省抬起頭,語氣隨意,
「那孩子給你添麻煩了?」
「那倒沒有。」
無邪聲音里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他挺讓人省心的。」
「那不就得了?」
吳三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剛好這次行動他也要去。你回去記得和他說一聲。」
無邪愣了一下。
「你為什麼不自己和他講?」
吳三省瞥了他一眼
「你們一起住了這麼久都沒發現那孩子沒手機嗎?」
「……」
無邪走出三叔的屋子時,天已經黑透了。
巷子裡的路燈昏黃,把他的影子拖得又長又淡。
他在巷口站了一會兒,仰頭看了看天。
今晚沒有星星,月亮躲在雲層後面,只透出朦朦朧朧的一圈光暈。
他又開始好奇錦嵐的事。
各路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依舊沒有答案。
他嘆了口氣,邁開步子往家的方向走。
吳三省送走自家大侄子,沒什麼形象的仰躺在沙發上。
手裡那根只剩尾巴的煙被掐滅在菸灰缸里,他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根新的,點上。
煙霧在屋子裡慢慢瀰漫開來。
叼著煙,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舊皮夾。
皮夾的邊角已經被磨得發白,拉鏈頭早就掉了,換了顆紐扣縫在上面,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弄的。
吳三省把紐扣解開,從夾層里抽出一張照片。
相片的邊緣已經泛黃,捲曲的角被指甲壓平過很多次,但每次拿出來,還是會在指腹下倔強地翹起來。
相片裡,一群人站在石板路上,背後是重重疊疊梯田和連綿的山。
少年滿臉無奈的被簇擁在畫面正中,衝著鏡頭淡淡的笑。
「時間過得好快。」
他對著照片,聲音很低,像是怕吵醒什麼人,
「我們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他用指腹輕輕摩挲上少年的眼尾。
紙張已經發脆,摸上去沙沙的,像是秋天的落葉。
「我用了當初你許我的約定,讓族老給我挑了個人。」
他絮絮叨叨的說著,
「是你的後輩,聽說和你當初一樣有天賦。」
「多一個人在小邪身邊總是好的……當然,我也會護著那個孩子。」
他把煙叼在嘴角,用手把照片翻過來。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字跡是很多年前的了,墨色已經發褐。
阿錦,一九八八年,夏。
吳三省把照片重新翻過來,對上照片裡那人的眼,沉默了一會兒,把照片重新收進皮夾,放在上衣胸口的口袋裡。
「等我去找你,你可別放蟲子咬我啊。」
煙霧在他周圍慢慢散去,像那些過去了就再也回不來的日子。
「阿嚏!」
吳山居,錦嵐揉了揉鼻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誰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