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的訓練從跑步開始。
路線是從訓練場出發,繞後山一圈,十五里。
坡度不大,但彎多,有幾段路窄得只容一個人側身過。
天元站在起點線上,手裡攥著一根竹棍,三個老婆站在旁邊——雛鶴拿著懷表計時,槙於拿著水壺,須磨舉著一面小旗。
「跑完一圈回來,計時。」天元把竹棍往地上一戳,「最後一個回來的,加一圈。」
善逸第一個衝出去,沖了半里就開始喘,喘了半里開始走,走了一里開始蹲在路邊乾嘔。
炭治郎從他旁邊跑過去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善逸朝他擺手:「你先走……別管我……」
伊之助沖在最前面,野豬頭套歪在腦袋上,一邊跑一邊喊「本大爺最快」,跑著跑著衝過了頭,在岔路口停下來左看右看,然後掉頭往回跑,一頭撞進隊伍中間,把正在勻速跑的炭治郎撞了個趔趄。
「伊之助!你跑反了!」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本大爺沒跑反!是路拐彎了!」
香奈乎跑在隊伍最前面。
她的步幅不大,但頻率穩定,呼吸從頭到尾沒亂。
她經過善逸身邊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善逸正蹲在地上抱著膝蓋,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世界拋棄了。
香奈乎沒停,跑過去了。
炭治郎跑完的時候,香奈乎已經在終點站了好一會兒。
雛鶴看了一眼懷表,報了個時間,炭治郎沒聽清,彎著腰喘氣,手撐在膝蓋上。天元走過來,低頭看他。
「還行。去練仰臥起坐。」
仰臥起坐在訓練場邊上的沙地上做。
天元讓所有人排成五排,每排六個人,一人做一人按腳。他拿著竹棍在隊伍中間走,誰動作不標準就敲一下。
「屁股別抬。腰貼地。手抱頭,別拽脖子。」
炭治郎做了三十個,腹部開始燒。
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伊之助——伊之助做了八十個,還在做,按腳的隊員手都酸了。
善逸做了十個就躺在地上裝死,天元走過去用竹棍戳了戳他肚子,善逸彈起來又做了五個。
伏地挺身在仰臥起坐之後。天元讓人在沙地上鋪了幾張草蓆,所有人面朝下趴著,手掌撐在肩膀兩側。
「下去的時候胸口貼地。上來的時候胳膊伸直。別撅屁股。」
炭治郎做到第二十個的時候胳膊開始抖。
汗從額角滴到沙地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他偏頭看旁邊——香奈乎的節奏很穩,呼吸配合著起落,每個動作都乾淨。
伊之助做得很快,但姿勢不標準,天元踢了他屁股一腳讓他慢下來。
善逸趴在地上像一條曬乾的魚,偶爾抬一下頭又落回去。
下午是爬山。
後山有一條沒有路的坡,坡度陡,碎石多,腳踩上去會滑。
天元站在坡頂,往下看那些站在坡底仰頭望他的隊員。
「爬上來。手腳並用。不許繞路。」
炭治郎第一個開始爬。
他的手指摳進泥土和碎石縫裡,腳尖蹬在凸起的石頭上,一步一步往上挪。
爬到一半的時候腳下一滑,整個人往下出溜了一截,他重新找落點,繼續爬。
伊之助直接衝上去,沖了幾步就滑下來,滾到坡底又站起來往上沖。
第三次沖的時候他學乖了,手腳並用,反而比炭治郎先到頂。
善逸爬了不到三分之一就趴在坡上不動了,臉貼著泥土,喘氣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
天元站在坡頂往下喊:「不動就待著。天黑之前沒上來,明天加一倍。」
善逸開始動了。
香奈乎爬得最安靜。
她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次落腳都穩,手指找准縫隙再發力,身體貼著坡面往上挪,像一隻貼地飛行的蝶。
她到頂的時候氣息只比平時重了一點。
天元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
真正的地獄在晚上。
吃過晚飯之後,天元把所有人帶到後山的林子裡。
月光從樹縫裡漏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銀。林子很靜,只有風吹葉子的沙沙聲,和偶爾踩斷枯枝的脆響。
天元站在一棵老松樹底下,雙手叉腰。
「最後一課。夜襲。」
他話音剛落,左邊樹叢里竄出一個黑影。
炭治郎本能地拔刀——刀鞘里是木刀,天元規定的。黑影的速度很快,從側面切進來,一刀劈向炭治郎的肩膀。
炭治郎橫刀擋住,虎口震了一下。
那個黑影是雛鶴。
她穿著深色短打,頭髮紮緊了,手裡攥著一根木棍,動作乾脆利落。
「別光看前面。」雛鶴說完就退進樹影里了。
第二個黑影從右邊來。
槙於的木棍掃向炭治郎的膝蓋,他跳起來,落地的瞬間身後又有人動。
須磨從他背後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等他轉過去的時候人已經沒了。
天元站在松樹底下,竹棍點在肩上,看著這場混亂。
隊員們被三個老婆輪番偷襲,有的擋住了,有的被打中肩膀、後背、腿,有的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拍了一下。
「在真正的戰場上,」天元的聲音從樹影里傳過來,「鬼不會站在你面前等你準備好。」
炭治郎站定了,閉上眼睛。
他聽。
風聲、葉子的摩擦聲、腳步踩在落葉上的細微差別。
左邊。
他往右閃,槙於的木棍從他剛才站的位置劈過去。
後面。
他轉身,木刀橫擋,須磨的棍子砸在刀身上。
上面——
他抬頭。
雛鶴從樹枝上落下來,木棍直取他的頭頂。
炭治郎往側邊滾了一圈,棍子砸在他剛才站的地面上,泥土濺起來。
「還行。」雛鶴收棍,退回去了。
善逸在林子裡跑了不到半刻鐘就被槙於從背後拍了一下,趴在地上不動了。
伊之助追著須磨滿林子跑,須磨在前面跑他在後面追,追著追著須磨拐了個彎不見了,伊之助撞在一棵樹上。
香奈乎是唯一沒有被擊中的人。
她站在林子中間,聽著四面八方的動靜,每一次都在木棍到達之前挪了半步、側了側身。
雛鶴從正面來,她退半步;槙於從側面來,她偏頭;須磨從後面來,她蹲下。三個人的攻擊都落了空。
天元從松樹後面走出來,看著她。
「你耳朵好?」
香奈乎沒回答。
天元沒追問,把竹棍從肩上拿下來,在地上戳了戳。「明天繼續。回吧。」
從林子走回蝶屋的路上,善逸是被炭治郎和伊之助一人架一隻胳膊拖回去的。
他的腳在地上拖出兩道淺痕,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聽不清。
炭治郎把他放在廊下的時候,善逸翻了個身,臉朝天,看著月亮。
「炭治郎。」
「嗯?」
「明天……能不能讓我少跑一圈。」
「你跟天元先生說。」
「我不敢。」
炭治郎在他旁邊坐下來,把木刀放在膝蓋上。
「那你跑。」
善逸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