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忍把最後一口咽下去,端起茶杯灌了半杯:「稚稚姐做的。她喜歡吃。」
香奈惠看著她,粉色瞳孔里映著蝴蝶忍嘴唇上沾的辣椒油。
她沒再問,把自己手裡那塊五仁的掰了一半遞過去。
蝴蝶忍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表情從平靜到微妙。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半塊月餅,又抬頭看香奈惠。
「姐姐。」
「嗯。」
「五仁的。」
「嗯。」
「裡面有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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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奈惠愣了一拍,然後笑出了聲。
她的笑聲不大,但在鬧哄哄的正廳里格外清晰。蝴蝶忍看著她的笑臉,把剩下半塊月餅塞進嘴裡,嚼著嚼著嘴角也彎了。
隱和普通隊員們擠在廊下,每人手裡捧著一塊月餅,站著的坐著的蹲著的都有。
有個年輕隊員咬了一口五仁,眼淚直接下來了,旁邊的人問他怎麼了,他說「太甜了」,但旁邊人看到他手裡那塊明明是香辣牛肉。
林稚從廚房把桂花釀搬出來。
罈子一開,桂花香混著酒氣在空氣里漫開,比月餅的味道還搶。
她給每人倒了一小杯——隱和普通隊員也有,連廊下的石階上都放了幾個粗瓷杯。
桂花釀入口清甜,後味有淡淡的花香,度數不高但喝下去胃裡暖洋洋的。
嚴勝端著杯子抿了一口,偏頭看緣一。
緣一已經喝完了自己那杯,正低頭看空杯,表情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再倒一杯。
嚴勝把自己的杯子遞過去,緣一接過來喝了半杯,剩半杯還回去。
嚴勝接過杯子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敲了兩下。
梅喝了一口桂花釀,眼睛眯了一下。
她偏頭看妓夫太郎,把自己的杯子遞過去。
妓夫太郎低頭喝了一口,喉結動了動,沒說話但把杯子攥在手裡沒還。
梅又去倒了一杯,這次沒再給他,自己慢慢喝。
「比吉原的酒好。」梅說。
「那當然。」林稚靠在廊柱上,「我熬了一整夜。」
梅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點,很快又收回去。
美餓從狹霧山方向飛回來的時候,爪子上掛著一個空食盒。
它落在廊下,朝林稚咕了一聲。
林稚朝它點頭,美餓翅膀一振又飛走了,下一個食盒要送去不死川家。
不多時又飛回來,爪子上換了新的食盒——這次是給耀哉的。
最後一趟,這次是給珠世的。
林稚把深灰色食盒系在它爪子上,又往它腿上綁了張紙條,上面寫著:珠世,盒底那塊給你。
吃完再說。
美餓歪頭看她,黑豆眼亮晶晶的。
「去吧。回來給你加兩頓肉乾。」
美餓振翅飛走,黑點消失在竹林上空。
淺草,珠世隱居的宅院。
美餓落在窗台上,爪子敲了敲窗框。
愈史郎先出來,一臉警惕,看到是美餓才鬆了口氣。
他解下食盒和紙條,轉身進屋遞給珠世。
珠世坐在矮桌前看書,接過食盒打開。
六塊月餅碼得整整齊齊,用油紙分隔。
她拿起盒底那塊——深褐色的餅皮,比其他的厚一圈,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紙條上林稚的字跡很潦草,但每個字都寫得清楚:盒底這塊給你。
吃完再說。
珠世掰開月餅。餡料是深紅色的,有一股極淡的蓮花香從斷面溢出來,混在桂花和紅豆的味道里幾乎聞不見,但她聞到了。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半塊月餅,看了很久。然後把月餅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她嚼了兩下,動作停了。
又嚼了兩下,眼眶紅了。
愈史郎站在旁邊本來在收拾食盒蓋子,偏頭看見她的臉,手裡的蓋子掉在地上咣當一聲。
他蹲下來撿蓋子,抬頭又看了一眼珠世,然後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珠世大人……您……您怎麼了?!是不是月餅有問題!我去找那個白頭髮的!」
珠世搖頭。她又咬了一口月餅,嚼著嚼著眼淚掉下來了。
她抬手擦,手背上有灰白的粉底,擦得臉上一道一道的。
愈史郎手忙腳亂地從袖子裡掏手帕,掏出來的是包過藥的油紙,又塞回去換了一條,手帕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膝蓋撞上矮桌角,桌上一杯茶晃了晃灑出來。
「愈史郎。」珠世開口,聲音有點啞,但很穩,「我吃到甜味了。」
愈史郎撿手帕的動作停住了。
「紅豆的甜味,桂花的甜味。」珠世低頭看著手裡剩下的一小塊月餅,深紅色的餡料在她指尖泛著微微的光,「我活了幾百年,第一次嘗到甜味,之前改造了自己的身體能喝紅茶,但只能喝茶,吃了這個月餅後,我好像能吃其他東西了,愈史郎。」
愈史郎蹲在地上抬頭看她,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站起來,又蹲下去,最後乾脆跪坐在她旁邊,把手帕遞過去。
這次手沒抖,只是把手帕攥的發皺。
「林稚大人說……吃完再說。」愈史郎的聲音壓得很低。
珠世接過手帕擦臉,把最後一口月餅吃完。
她嚼得很慢,咽下去之後閉著眼坐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瞳孔里映著窗外淺草傍晚的暖光。
「幫我寫封信。」她對愈史郎說。
「給誰?」
「林稚大人。」珠世站起來,走到矮桌前坐下,從抽屜里拿出紙筆,「就說——謝謝。還有,明天我去蝶屋。」
愈史郎點頭,坐到她對面把紙筆放好。
他的手很穩,跟剛才手忙腳亂的樣子判若兩人。
珠世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停了一下,又寫了一行。
寫完把紙折好遞給愈史郎,愈史郎接過來塞進袖子裡,站起來往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珠世——她坐在矮桌前,背挺得筆直,手搭在膝蓋上,窗外的光落在地上,把珠世臉上那層常年不化的蒼白照得淡了些。
蝶屋這邊,月亮升到中天,正廳的燈還亮著。
桌上的月餅還剩小半,但沒人再搶了。
杏壽郎靠在椅子上打飽嗝,蜜璃趴在小芭內肩膀上眯著眼,無一郎和有一郎靠在一起睡著了,天元三個老婆互相靠著,行冥念著佛號,蝴蝶忍翻著小本子在寫什麼,香奈惠偏頭看她的側臉。
嚴勝和緣一坐在角落,兩人中間擺著一盤殘棋,棋子已經收了大半,只剩零星幾顆散在盤面上。
梅靠在廊柱上,手裡攥著空杯子,妓夫太郎站在她旁邊,目光落在院裡的老梅樹上。
實彌靠在柱子邊,面前碟子裡擺著三塊被咬過的五仁月餅,手裡還攥著半塊,閉著眼呼吸平穩,大概是睡著了,但手裡那塊月餅一直沒松。
林稚坐在廊下,尾巴鋪在木板上,銀鈴安安靜靜。
義勇坐在她旁邊,兩人肩膀挨著肩膀,茶已經涼了。
「明年還做嗎?」義勇問。
「做。」
「五仁的少做點。」
林稚偏頭看他,笑了:「實彌愛吃。」
義勇偏頭看正廳里,實彌攥著月餅睡著了,眉毛還擰著,但嘴角有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把視線收回來,把自己那杯涼茶喝完了。
「明年還做香菜牛肉的。」林稚說。
「好。」
林稚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尾巴在月光下鋪開,銀鈴叮叮噹響了一串。
她往房間方向走,義勇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走到廊下拐角的時候,林稚偏頭看竹林上空,月亮很圓,淡金色的光從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鋪了一層碎銀。
她停了一步,剛想說什麼,尾巴被人從後面攥住了。
她回頭。
義勇攥著她最粗那條尾巴的尾尖,手指繞著絨毛里的銀鈴,銀鈴被他手指撥得叮叮響。
他的深藍色眼睛在月光下看著她,耳朵有點紅,但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區別。
「你幹嘛?」
「看你尾巴。」
「看就看,別攥。」
義勇沒鬆手,反而順著尾巴往上摸了一寸,摸到尾巴中段,手指在絨毛里埋了一下。
林稚尾巴尖不受控制地抖了抖,狐耳往後壓了半寸。
她往回抽尾巴,義勇攥著不放,力道不重但很穩,像攥著一根不太聽話的繩子。
「義勇。」林稚聲音拔高了一點。
義勇往前邁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從半步縮到零,他的另一隻手搭上她後腰,把她往自己方向帶。
林稚腳下一晃,銀鈴又響了一串。她抬手推他胸口,掌心碰上他隊服的布料,沒使力。
「你喝了桂花釀,醉了?」
「沒醉。就喝了一杯。」
「那你還……」
義勇低頭。
他的嘴唇碰到她額角的時候,林稚的尾巴在他手裡猛地蜷了一下。
他偏頭往下,嘴唇從額角滑到眉心,在蓮花斑紋的位置停了一息,然後移到鼻尖,最後覆上她的嘴唇。
林稚的狐耳豎得筆直,尾巴在他手裡繃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繃緊。
她推他胸口的手從掌心變成指尖,最後攥住他前襟的布料。
義勇親了一會兒,嘴唇移到她嘴角,又移到耳根。
他的呼吸打在她狐耳根部的絨毛上,耳朵抖了一下,掛著的銀鈴響了兩聲。
林稚往後仰想跑,腳剛退了半步,義勇攥著尾巴的手收緊了一寸。
她退不動,尾巴被他攥在手裡像一條牽狗的繩子。
她偏頭瞪他,臉上有點紅,狐耳壓成飛機耳。
「鬆開。」
「不松。」
「富岡義勇!」
義勇把她的尾巴在手腕上繞了一圈,銀鈴卡在他腕骨側面,叮噹響了一聲。
他低頭看她,目光從她壓平的狐耳移到她微微泛紅的眼睛,最後落在她嘴唇上——他剛才親過的地方,比平時紅了一點。
「你跑不掉。」他的聲音帶著慾念。
林稚盯著他看了三息,尾巴在他手裡掙了兩下,沒掙開。
她偏過頭,不再看他,但耳朵尖紅透了。
月光從竹林上面照下來,落在兩人身上,義勇的影子罩著她的。
正廳廊下,蝴蝶忍的小本子翻開了新的一頁。
她低頭寫了兩行,又抬頭往廊下拐角的方向看了一眼,月光下兩個人影疊在一起,一黑一白,銀鈴偶爾響一聲。
她合上本子,偏頭看香奈惠。
香奈惠也在看那個方向,嘴角彎著,粉色瞳孔里映著月光。
「富岡先生今天挺主動的。」蝴蝶忍低聲說。
香奈惠偏頭看她:「你本子上又寫了什麼?」
「沒什麼。就記了一句——富岡義勇,今晚終於不裝木頭了。」
香奈惠笑出了聲,蝴蝶忍把本子收進袖子裡,端起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梅靠在廊柱上,把最後一口桂花釀倒進嘴裡,偏頭看妓夫太郎。
妓夫太郎站在她旁邊,目光從廊下拐角收回來,對上她的視線。
「看什麼?」梅問。
「沒什麼。」妓夫太郎把空杯子放在廊下,手在袖子裡攥了一下,「那個白頭髮的,好像被叼走了。」
梅偏頭往廊下看了一眼,月光下義勇的背影剛從拐角消失,後面跟著林稚被攥著尾巴拖走的半截影子。
她嘴角彎了一下。
「挺好。」梅說,「有人管著,省得她到處招鬼。」
妓夫太郎沒接話,但偏頭看了她一眼。
梅把空杯放在他手裡,自己往客房方向走。
走了幾步回頭,妓夫太郎還站在原地,手裡攥著兩個空杯子。
「走了。明天還有事。」
妓夫太郎嗯了一聲,跟上去,兩個杯子在他手裡輕輕碰了一下,叮。
……
寶寶們中秋快樂!
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