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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鈴鐺與雀神。

  林稚站在門口看了兩秒。

  義勇抬頭,深藍色眼睛從銀絲和鈴鐺堆里抬起來看她。

  耳朵紅了,但手沒停,銀絲從鈴鐺孔里穿過去,打了個極小的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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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幹嘛呢?」

  「過來。」

  林稚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義勇伸手把她左邊狐耳撥過來,手指捏著穿好銀絲的鈴鐺往她耳根處比了比。

  銀鈴只有小指頭尖大,表面刻著極細的花紋,在窗光下泛著柔和的銀光。

  他找了個位置,把銀絲繞過狐耳根部,在絨毛里藏好結扣。

  鈴鐺懸在狐耳下方,動了一下,發出極輕極脆的響。

  義勇偏頭看了看,伸手又拿了一隻鈴鐺。

  「義勇。」

  「嗯。」

  「你已經掛了三隻了。」

  義勇沒理她,把第二隻鈴鐺穿好銀絲,撥開她右邊狐耳,找了個對稱的位置系上去。

  然後他把手伸向她的尾巴——九條尾巴在身後鋪開,最粗的那條正搭在凳腳上,尾巴尖輕輕擺。

  「尾巴上也要?」

  「嗯。」

  林稚把尾巴攏到前面來,九條並在一起放在膝蓋上。

  義勇一條一條挑,在最外側兩條尾巴的尖端系上銀鈴。

  他的手指在尾巴尖的絨毛里撥弄,動作很輕但很慢,像是在做什麼特別重要的工序。

  林稚看著自己的尾巴,銀鈴掛在毛茸茸的尾巴尖上,隨著尾巴的擺動發出細碎的響聲,銀光和銀白毛色混在一起,抖一抖就像撒了一把碎星。

  「太多了。」林稚說。

  義勇抬眼,目光從鈴鐺移到她臉上,停了一息。

  「好看。」

  兩個字。

  林稚張了張嘴,把後半截話咽回去。

  她偏過頭,狐耳抖了一下,掛在耳朵下面的銀鈴響了兩聲。

  義勇嘴角彎了一瞬,又低頭去挑第三隻鈴鐺。

  林稚看著他半垂的睫毛和專注的側臉,把尾巴往他那邊又挪了挪。

  蝴蝶忍從藥房出來的時候,正好經過林稚房間門口。

  門半開著,她從縫隙里看見義勇坐在林稚對面,手裡拿著一隻小銀鈴在往林稚尾巴上系。

  林稚背對著門,白髮和狐耳占了大半個畫面,尾巴上銀光閃爍。

  蝴蝶忍站了兩息,掏出小本子。

  富岡義勇,蝶屋,日常記錄。

  第某頁。

  今天看見富岡先生給稚稚姐尾巴系鈴鐺。

  系了六隻。

  稚稚姐說太多了,富岡先生說好看。

  稚稚姐沒再說話。

  備註:富岡先生以前只會站著看,最多遞個東西。

  現在會動手了。

  再備註:稚稚姐的尾巴看起來很好摸。

  下次問她能不能摸。

  蝴蝶忍合上本子,往廊下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半開的門,窗紙上映著兩個人影,一個低頭系鈴鐺,一個歪頭看。

  她嘴角彎了彎,把本子收進袖子裡,腳步比平時輕快地下了廊階。

  莊園別院,午後的光從竹林縫隙里漏下來,在迴廊上鋪了一地碎影。

  嚴勝坐在迴廊外沿,六隻眼睛全閉著,只留額下那一對半睜。

  這是林稚前兩天幫他搗鼓的結果,用淨穢的余勁配合丹藥,把六隻眼裡的四隻逼進了休眠狀態,只在需要的時候才會睜開。

  他現在看起來跟普通人沒什麼區別,只是額角和臉頰上的紫色斑紋還在,月亮耳飾還在。

  緣一坐在他旁邊,手裡捏著一顆白子,面前擺著棋盤。棋盤上已經落了幾十手,黑白交錯,局勢膠著。

  嚴勝伸手在棋盒裡摸了一顆黑子,指尖在棋盒邊緣敲了敲,然後落在棋盤右下角。

  緣一偏頭看了看,把白子落在星位。

  嚴勝又摸了一顆,落子。

  兩人下了快半個時辰,棋盤上的局勢越來越緊。

  嚴勝的黑棋從邊角往中腹滲透,緣一的白棋在中央築起厚勢。

  輪到緣一落子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偏頭看嚴勝。

  「兄長大人。」

  「嗯。」

  「你昨天贏了我三局。」

  「你分心了。」

  緣一沒否認,把白子落在天元旁邊。

  嚴勝看了一眼那手棋,眉毛動了一下,摸黑子的手指在棋盒裡轉了半圈。

  「你在讓我。」

  「沒有。」

  「你落天元,不是讓是什麼。」

  緣一嘴角彎了一點,偏頭看竹林外面。

  竹林盡頭的迴廊上有幾個人影在動——實彌抱著一筐藥材從藥房出來,錆兔扛著木刀往訓練場走,真菰坐在廊下翻一本冊子,無一郎和有一郎並排從院門口走進來。

  嚴勝落子,把黑棋往中腹推了一步。

  緣一沒再說話,把注意力放回棋盤上。

  又落了十幾手,黑棋在中腹做了一個劫,白棋消劫的時候慢了一拍。

  嚴勝抓住機會,連落三手,把白棋的大龍斷了。

  緣一看著棋盤上的局勢,把手裡那顆白子放回棋盒。

  「我輸了。」

  嚴勝把棋盒蓋上,六隻眼睛裡的休眠四隻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

  他偏頭看緣一,眼神平平的:「你今天一直在看那邊。」

  緣一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迴廊上,梅端著一碟點心從廚房方向走過來,妓夫太郎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

  兩人走到廊下,梅把點心放在矮桌上,自己盤腿坐下,妓夫太郎坐在她旁邊,兩人開始吃點心。

  嚴勝看了兩息,把視線收回來。

  「稚稚說他們住這兒。」緣一說。

  「嗯。」

  「兄長大人覺得他們像什麼?」

  嚴勝想了一下:「野貓。」

  緣一偏頭看他。

  「剛撿回來的野貓。」嚴勝說,「會哈人,會躲,但不會走。因為這裡有吃的,有地方睡,沒人打他們。」

  緣一想了想,點頭。

  梅吃完一塊點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往迴廊另一頭走。

  她走過嚴勝和緣一面前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視線落在嚴勝臉上,看他額下那雙半睜的眼,又看旁邊的棋盤和棋盒。

  她站了三息。

  嚴勝抬頭看她。

  梅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問什麼,但沒問出口。

  她偏頭看緣一,又看棋盤,最後把視線收回來落在自己腳尖上。

  「你們下棋?」她問。

  「嗯。」

  「打麻將嗎?」

  嚴勝愣了一下。緣一也偏頭看她。

  梅說:「我在吉原看過別人打,沒學會。」

  嚴勝把棋盒推到一邊,從矮桌下面摸出一副牌——竹骨麻將,牌面刻著細紋,背面是淺綠色的竹皮。

  這是林稚從系統商城裡弄出來的,之前給了嚴勝一副讓他解悶。

  「會嗎?」嚴勝問。

  「不會。」

  「教你。」

  梅在矮桌對面坐下來。妓夫太郎跟過來,站在她身後,目光在嚴勝和緣一身上來回掃。

  嚴勝碼牌的動作很慢,一張一張翻過來擺好,把規則說了一遍——簡單,不用算番,推倒胡就行。

  梅聽了一遍,點頭,開始摸牌。

  打了三圈,嚴勝胡了兩次,梅胡了一次。

  梅出牌的時候手指在牌面上摩挲,辨認上面的紋路,妓夫太郎在後面偶爾低頭看一眼她的牌,什麼都不說。

  第四圈,嚴勝又胡了。

  梅把牌推倒,低頭看嚴勝的牌面,看了好幾息。

  然後她抬頭,異色瞳孔里映著嚴勝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你贏了多少次了?」

  「今天第九次。」

  梅沉默。她把牌重新碼好,手指在牌背上敲了一下。

  嚴勝摸牌,打出一張九萬。

  梅低頭看自己手裡的牌,又抬頭看嚴勝。

  「哥。」她偏頭對妓夫太郎說。

  「嗯。」

  「我是不是眼花了。」

  妓夫太郎低頭看她的牌,又抬頭看嚴勝面前那副已經推倒的胡牌。

  他沉默了兩息。

  「沒有。」

  梅把牌一推,站起來。

  「不打了。」

  嚴勝抬眼看她。

  「明天再來。」梅說完轉身就走。

  妓夫太郎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迴廊,腳步聲在竹葉上踩出沙沙的響。

  緣一坐在旁邊看完全程,偏頭看嚴勝。

  「兄長大人。」

  「嗯。」

  「你剛才贏的時候,笑了。」

  嚴勝把牌收攏,碼回盒子裡,動作很慢。

  他的手指在最後一張牌上停了一瞬,然後把牌放進盒中,合上蓋子。

  「沒有。」

  「有。」

  嚴勝站起來,把牌盒放回矮桌下面。

  他往廊下走了兩步,站在竹林邊緣,背對緣一。

  風從竹林里穿過來,把他紫黑色和服的袖口吹起來。

  緣一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著,手裡的竹笛在指尖轉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