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忍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手臂上新纏的繃帶被血洇出一小片粉色。
她本來在低頭翻看隨身的小本子,翻到某一頁停住了,視線越過去看香奈乎遞豆餅的動作。
她的手指搭在本子邊緣,沒有寫字。
香奈惠坐在旁邊,左手吊著,右手端著一碗水,低頭抿了一口。
她偏頭看蝴蝶忍,輕聲說:「香奈乎今天說了很多話。」
蝴蝶忍合上本子。「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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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以前一周說的都多。」
蝴蝶忍沒接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她把本子收進袖子裡,撐著膝蓋站起來,走到林稚旁邊。
林稚正在看義勇給伊之助遞水,義勇走過去把水碗塞在伊之助手裡,什麼話都沒說,但伊之助接碗的時候看了他一眼,含糊地說了句「謝了」。
「稚稚姐。」蝴蝶忍在林稚身後站定。
林稚回頭看她。
「明天實驗室,早點來。」蝴蝶忍說,語氣跟平時沒什麼區別,但右手在袖口裡攥了一下,「童磨的鬼核拿到了?」
林稚從背包里摸出一顆核桃大的結晶,七彩色的,表面流轉著虹光,像一塊被凍住的霓虹。
這是童磨崩解後留下的,她臨走前從碎冰里撿的,擦乾淨收好了。
蝴蝶忍接過鬼核,舉到燈下看。
七彩光在她臉上流轉,映得那雙紫色瞳孔里像有七種不同的情緒在打架。
她翻了個面,指尖點在鬼核中心,那裡有一個暗灰色的核心,像一枚縮小的瞳孔。
「上弦之貳的鬼核,」蝴蝶忍的聲音壓得很低,「含血量很足。毒抗性也高。如果提取裡面的抗性因子反推——」
「能做出讓人和鬼之間轉化介質的穩定劑。」林稚接上她的話,「鬼變成人的藥劑,需要這個做催化劑。」
蝴蝶忍抬頭看她,嘴角終於彎成一個完整的弧:「你早就想好了。」
「想了很久了。」林稚把鬼核收回來收好,「童磨這顆是七彩色,比熒惑的純度要高。先把它處理了,看看能出多少成品。然後還有半天狗和玉壺——把他們解決了,鬼核就湊齊了。」
蝴蝶忍點頭,轉身往實驗室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頭看香奈惠。
香奈惠站起來跟上她,經過林稚身邊的時候,伸出右手在袖子上碰了碰林稚的手臂——輕輕的,像拂過一朵花。
「今天辛苦了。」香奈惠說。
林稚偏頭看她:「你也是。」
香奈惠彎了彎眼睛,跟著蝴蝶忍走了。
兩人進了實驗室,燈亮起來,玻璃器皿碰撞的細微聲響從門縫裡傳出來。
廳堂里的人漸漸散了。
實彌第一個走,出門的時候跟林稚擦肩而過,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但林稚看見他嘴角的弧度比進來的時候鬆了半寸。
錆兔和真菰跟著走,真菰路過梅旁邊的時候看了她一眼,目光在梅耳垂上的舊痕停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跟著錆兔出了門。
無一郎被有一郎拽著走了。
無一郎回頭看了一眼梅和妓夫太郎,對有一郎說:「哥,明天在來看祖宗和姐姐。」
有一郎嗯了一聲,步子沒停。
杏壽郎最後走的,他拍著義勇的肩膀說「明天訓練場見」就大步流星出了門,嗓門大得把剛睡著的雪靈狐從林稚懷裡震醒了。
蜜璃沒走。
她蜷在廊下的坐墊上,櫻粉色頭髮散了一肩,三股辮拆了也沒重新編,手裡端著半杯涼透的茶。
林稚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被她一把拽住袖口。
「稚稚。」
「嗯?」
「今天那個笛子……」蜜璃欲言又止,臉有點紅。
「下次給你吹。」
「不是!」蜜璃的聲音拔高了一截又自己捂住嘴,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你別再吹了。太嚇人了。上弦跳舞,說出去誰信。」
林稚低頭笑了一聲:「那就不吹了。」
蜜璃滿意地點點頭,鬆開袖口,端著自己的涼茶往房間方向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喊:「明天做點心!」
「好。」
廊下空了。
義勇站在廊柱旁邊等著,半半羽織沾了灰和碎冰,左肩的隊服口子還沒補,但他就那麼站著,深藍色眼睛在燈下看著林稚。
林稚走過去站定。
「你肩膀。」她抬手碰了碰義勇左肩破口邊緣,指尖碰到裡面的青紫皮膚。
義勇偏了偏頭,躲了一下。
「回去上藥。」
「嗯。」
兩人往房間走。
經過禰豆子房間的時候,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光,炭治郎在裡頭說話,聲音很輕,聽不清內容,但語調是笑著的。
善逸的房間門關著,門縫底下漏出一線光,偶爾有翻身的窸窣聲。
伊之助的房間挨著琴葉的,兩扇門都沒關嚴,琴葉那邊有碗勺碰撞的聲音,伊之助含糊地在說什麼。
林稚和義勇的房間在走廊盡頭。
推開門,雪靈狐從林稚懷裡跳下來竄進屋裡,在它的軟墊上轉了兩圈趴下了。
義勇去點了燈,光線鋪開,照見桌上那本攤開的《千金方》,旁邊擺著一隻空了的瓷瓶和一杯涼透的水。
林稚坐到床沿,低頭解腳踝上的銀鈴腳鏈,手指摸到搭扣的時候停了一下。
這對腳鏈是義勇送的,從奈良那間和服店開始跟著她,銀鈴換過一次,但腳鏈本身沒換過。
義勇從柜子里拿出藥箱放在桌上,解開隊服扣子。
左肩的傷是冰棱劃的,不深,但很長,從肩頭斜著拉到肩胛骨,邊緣結了薄痂。
他低著頭自己上藥,手夠到後背的時候動作很彆扭。
林稚把腳鏈放在枕頭旁邊,走過去從他手裡接過藥膏。
「轉過去。」
義勇轉過身,背對她。
林稚用指尖沾了藥膏塗在傷口上,指腹沿著劃痕慢慢推開。
義勇的肩膀繃了一瞬,然後慢慢松下來。
藥膏抹完,林稚拿了乾淨布條給他纏上,繞過肩膀和腋下,收緊打結。
「好了。」
義勇轉回來,低頭看她。
兩人離得很近,燈從側面照過來,把林稚的白髮染成暖橘色,發尾那抹粉在光里像一片剛落下的花瓣。
義勇的視線從她眼睛移到她狐耳,耳朵尖的絨毛在燈下泛著銀白的光,微微轉動了一下。
他伸手碰了碰狐耳的根部。
林稚縮了一下脖子,尾巴從裙擺底下鑽出來纏住他的手腕。
「癢。」她說。
義勇沒鬆手,拇指順著狐耳邊緣來回蹭。
他的目光低下去,落在地板上某個虛點,沉默了很久。
「今天在冰窟里,」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你射那一箭之前,我心跳停了一下。」
林稚抬頭看他。
「不是怕你射偏。」義勇說,「是你拉弓的時候,跟平時不一樣。整個人在發光,很耀眼,想把你藏起來。」
林稚想了想,把他的手從狐耳上拿下來,放在自己掌心裡。
義勇的手指涼,指節粗,虎口和掌心有厚繭。
她翻過他的手,在他掌心裡畫了個小圈——沿著掌紋,從生命線繞到感情線。
「姐姐給的弓。」她說,「但箭是我自己凝的。每一支箭都是用我自己的靈力作為支撐,我藍條無限的,不要怕。」
義勇的手指合攏,把她的指尖扣住,他聽不懂什麼是藍條,但知道是耗費她的東西。
「以後不用那把弓了。」他說。
「為什麼?」
「你用蝶夢就夠了。」
林稚偏頭看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一聲。
她沒答應,但也沒拒絕,她把額頭靠在他肩膀上,銀鈴在枕頭旁邊安安靜靜躺著,雪靈狐在墊子上翻了個身,把肚皮露出來晾著。
「明天。」義勇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悶悶的,「鮭魚蘿蔔。」
「嗯。」
「你還想吃什麼?」
「豆腐腦。你做。」
「……好。」
燈沒滅,但屋裡安靜下來了。
廊下傳來蝴蝶忍從實驗室走出來的腳步聲,很輕,往藥房方向去了。
蝶屋外頭的紫藤花架上,夜風把葉子吹得簌簌響,遠處傳來美餓低低的咕噥聲,大概是寬三郎又搶了它半塊肉乾。
林稚閉著眼,尾巴還纏在義勇手腕上,銀鈴在枕頭旁邊偶爾響一聲,像是自言自語。
她腦子裡閃過系統面板上那行字——上弦剩餘:叄、肆、伍。
然後閃過梅剛才說的那句話:「半天狗和玉壺我可以幫你。」
再閃過童磨的蓮華冠,被琴葉抱在懷裡貼在心口的樣子。
她把臉往義勇肩窩裡埋了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