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連吃牢飯都沒跑過肚的三兄弟跟藤上的葫蘆似的一串兒地捂著屁股跑了。
阿綰等一眾婢女互相擠眉弄眼笑得岔氣,賀蘭敏之也是喜上眉梢,瞧著眉目都舒朗起來。
——讓他們擠兌他,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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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鍾念吃得少了些,到如今還穩坐原地不動,若是她也能捂著肚子跑出去,賀蘭敏之定要連喝三杯慶祝一二。
「氣也出了,樂子也瞧了,常住欠的債也該還了吧?」
鍾念小口小口嘬著阿綰傾情奉獻的燙茶。
——這婢女有趣得很,想作弄人,結果把自己手指尖都燙紅了。
「二娘這話說的好沒道理,他們沒吃過蟹你難道也沒吃過?蟹性寒,多食傷脾,容易引發腹內冷痛、下利的道理你難道不知?」
賀蘭敏之幹了壞事也不願獨自承擔罪名:「他們可是你的人,又不是我的人。」
你自己都不管,還指望他這個被得罪的人來管?
鍾念托著下巴:「常住啊,你為人雖沒什麼擔當,不過看在今日替我出氣,記你一功。」
「什麼意思?」
賀蘭敏之現在最討厭聽到的兩個字就是『常住』。
已經在考慮改字了。
聽得煩!
「他們三個收了我的好處卻不乖乖替我找案子,來之前我逮他們的時候正遊手好閒蹲牆角呢。這用人啊,嚴了不行,鬆了也不行,我正愁該如何責罰他們呢。
要論起壞心眼,還得是你有法子啊!經歷這一遭罪,回頭我再訓他們幾句,同他們一道兒說幾句你的壞話,日後就該乖順了。」
賀蘭敏之張著嘴,兩耳隆隆作響。
合著他白白浪費了四十隻糖蟹,結果反倒替她出了氣?
鍾念在扎心上向來不遺餘力、責無旁貸:「外人都說你驕橫跋扈,仗著殿下為非作歹,今日方知那都是誤解啊!依我看,這長安城裡再沒有似你這般心地善良的郎君了。」
「你這是借刀殺人,殺人誅心!」
可惡!
人心險惡!
這萬惡的、狡詐的鐘二娘,得了便宜還賣乖!
前一秒還在偷偷在心裡撒花的賀蘭敏之被兜頭潑了盆冷水,一張臉變幻莫測,許久後他說:「鍾二娘,你人緣就這麼差?」
鍾念大感震驚:「你問我這話合適麼?」
——誰人緣能差過你啊?
在人緣這事兒上確實沒什麼值得誇耀的賀蘭敏之頓感無助又氣惱。
按照慣例,這種時候他應該砸點東西出出氣,可又忌憚鍾念的報復手段,思來想去後,賀蘭敏之裝作手滑,將酒盞拋了出去。
不遠不近,恰好落在鍾念腳邊。
沒砸到。
濺了一道水痕在衣擺上。
鍾念低頭又抬頭,靜靜等著他為這場拙劣的手滑表演收尾。
「我不是故意的!」
鍾念不說話,眼神盯得人不由自主低下頭。
思忖過後,窮盡畢生所學,賀蘭敏之終於想出一了一番合情合理的說辭:
「我辦的差事都在宮裡,就算有什麼似是而非的消息也是內宮之事,你外司若去插手豈不是搶了宮正司的活兒?外頭的事我道之甚少,尋不到案子尚算情有可原。可那何妨、魏無咎不都是在刑案上做事麼?大理寺、京兆府每日過手的案子無數,他們從手指縫裡悄咪咪漏些出來也夠你忙活了,哪裡用得著你這般東奔西走,厚顏賴著?」
說完,他驕傲的等著對方的反應。
這一招堪稱劍走偏鋒、挑撥離間、禍水東引的典範。
他先是機智的用內宮搶活兒得罪人威脅恐嚇,替自己辯解的同時把何妨、魏無咎拉下水。
就這麼掏心掏肺、合乎情理的話鍾二娘能不滿意?
「好。」
鍾念點點頭,起身就走:「那我便先回去了,調色畫畫也得費不少功夫。」
沒想到她軟硬不吃,賀蘭敏之一怒之下衝過去:「你等等!」
鍾念低頭看向揪著自己袖角的手:「放開。」
「你——」
「哎喲。」
阿綰趕緊上前:「鍾司正別急啊,我家郎君是同你說笑呢!不就是案子麼?有!」
「有?」
賀蘭敏之瞪大眼。
哪裡來的案子?
阿綰給了他一個『交給我你就放心吧』的眼神,拉著鍾念坐下:「有一樁案子,大案!許多年了,至今未破。」
鍾念瞥了眼一頭霧水的賀蘭敏之:「說說。」
「那是永徽五年的事兒了,宣平坊出了樁滅門案....」
阿綰其實也不太清楚這案子究竟是怎麼回事,不過這時候拿出來也不算錯。
死了五個人呢!
怎麼不算大案?
何況滅門案,沒有苦主,死的有男有女,勉強也能符合要求不是?
鍾念越聽神色越微妙。
這說的不就是她買的那個小院麼?
她還真把這事兒給忘了個乾淨。
阿綰還在說:「當時長安城裡出了不少事,聽說這案子查了一段時日,最後沒查出個什麼結果來,便一直封在大理寺。鍾司正同何評事不是好友麼?旁的案子不好說,這樁案子你若開口,大理寺也不會卡著不給。」
「此案與我有緣。」
誰叫自己沒想起來呢,鍾念勉強鬆口:「算你一個人情。」
賀蘭敏之都想哭了。
人情債,終於少了一個!
鍾念穿好披襖,正要掀簾出去,忽地想到什麼,扭頭道:「我那三個朋友若是好了,叫他們自己回去便是。」
賀蘭敏之心說這不是廢話麼?
難道還要把人送回去不成?
他看起來像菩薩?
鍾念沖他笑得妙不可言:「對了,常住還不知道他們三個是什麼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