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嚴寺那些水囊里的酒有毒啊。」
打娘胎里出來,花六眼睛就沒那麼大過,都快趕上翻眼皮的癩蛤蟆了:「每一個水囊都有毒,王定那小子雖說沒什麼人氣,也挺沒禮貌,還總缺德想剖幾個人玩玩,可這種事兒他錯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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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快住嘴吧。」
魏無咎揣著手:「人家張縣尉說了,挨個往水囊里投毒太麻煩,肯定是最開始的酒罈中有毒,這些彩畫匠為了掩人耳目,不叫寺內眾人發現他們偷偷喝酒,必是在入寺前就先將酒灌入水囊。如今那酒罈在何處還未尋到——」
他打量著花六:「你若想替阿秫洗脫嫌疑,還不如想法子將酒罈找出來。」
青天白日的說壞話,也不怕王定聽著了日日發宏願剖他!
花六撓撓下巴:「人全死光了,也沒處問去,怎麼找啊?酒罈子都長一個樣....」
魏無咎沒理會他的碎碎念,出門、上馬、找何妨蹭飯。
——
鍾念敲了敲碗沿:「想吃麼?」
「想,嘔——」
晚翠恍恍惚惚,兩眼無神,胃和腦子左右互搏。
——她覺得自己應該吃東西,可肚子卻鼓鼓囊囊。
「先交代,再吃。」
剛才讓她把人扶起來的時候她都聽到晃悠的水聲了,鍾念也不知素梅究竟給她灌了多少安神藥,這肚子看起來怎麼也得有四個月。
若轉行去養豬,素梅姐姐想必也是信手拈來。
「是、是鼠精,不,是鼠仙——」
晚翠聲音縹緲:「那日我一時不慎,說錯了一個字得罪了鼠仙,夜裡仙家便來尋我了....」
都怨這張嘴,怎麼就不能憋一憋?
鍾念無語:「有沒有醒神藥?給她灌一碗。」
「二娘如今也太不會過日子了。」
素梅上前兩步,一把揪住晚翠的衣領就是兩個大嘴巴子:「買藥、煎藥哪個不要花錢?」
動個手的事兒,非得掏錢做甚!
清脆的響聲繞著房梁三圈,足可見其功力之深厚。
鍾念情不自禁捂住臉,張了張嘴,在責備的眼神中選擇和光同塵:「你說得對。」
「晚翠啊。」
她掏出小瓷瓶推心置腹:「咱們也算是一起幹過壞事、分過錢的交情,這人啊,一旦有了交情,凡事就得有個說道。在江湖上,你這種行徑可是人人喊打的。」
招了吧。
不招還得挨打。
安神藥半點兒沒有摻假,晚翠左右臉各一個巴掌印,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愣了又愣才緩緩抬起眼不可置信:「你敢打我?」
「打都打了....」
鍾念覺得這話就問得挺沒必要。
頭一回這麼打人,素梅手心都疼了,正揉著呢,沒好氣道:「還要挑日子不成?三娘喜歡整日捧著具歷注,咱們飲水堂可沒這規矩!你是咱們這兒頭一個挨打的婢女,今日就算你的好日子了!」
哪有挨打也算好日子的?
晚翠咬了咬唇,窩窩囊囊憋出一句:「可二娘也沒說叫你打啊....」
誰掌刑,誰動手,總要主子說了算吧?
這般越過主子直接打,她不服氣。
——二娘說的明明就是給她再灌一碗藥!
素梅:「那你是想叫綠雲來打你?」
晚翠連連搖頭。
那怎麼行?
她和綠雲可是敵人!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誰打都行。」
鍾念勸架:「還是先說說這東西吧。晚翠啊,我待你不薄吧?」
——這個家就沒幾個聰明的,在這兒計較有的沒的會顯得她們很蠢。
「那也不厚吧。」
晚翠唯唯諾諾:「從我這兒分了好幾回錢....」
「那這回怎麼不找我了?」
克制著也上手來兩巴掌的鐘念循循善誘:「有什麼差事咱們一起干,有錢一起賺多好?」
當然是因為和之前不一樣咯!
晚翠低著頭一副知錯的模樣:「我也不知裡頭是什麼,準備等休息的時候出去尋個郎中瞧瞧,到時候再同二娘你說。」
「哦,那你還是謝謝素梅和綠雲吧,多虧了她們,否則——」
鍾念嘖嘖搖頭:「你若拿著這東西出去,還沒出醫館的門就會被人抓起來吶。」
「抓、抓我做甚?」晚翠怯怯的,眼裡帶著狐疑。
「這種劇毒之物,幾滴便能要人性命,你帶著它招搖過市,醫館能不報官?」
鍾念:「按律,流二千里呢。嘖,二千里好像也不算遠——」
哎。
最近軟煙閣滿院子藥味,韭菜那一家子鼠都縮在窩裡不敢露頭,若非天寒地凍只怕要連夜搬家。
不出窩就聽不到什麼消息。
她也是被逼無奈才在這裡嚇唬小丫鬟吶!
「怎麼會?」
晚翠神魂徹底歸位,坐直了身子勢要證明清白:「這裡頭明明是叫人沒力氣的藥,瞧著像生病罷了!」
死和病那是倆碼事,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病的?
如今天氣冷,病了正好窩冬!
素梅大怒:「好哇!這不是都知道麼!先前還撒謊!」
她身手敏捷,一個箭步躥上床按住晚翠後頸,中途還有不忘把鞋子甩出去,擰著縮成鵪鶉的人威脅:「再不老實交代就讓綠雲進來狠狠羞辱你!」
「嗚嗚嗚!」
晚翠腦門貼著褥子,哭得像是被兇猛大漢強迫的良家小娘子:「不要不要,求求你,放過我吧。」
.....聽著有點怪。
鍾念懷疑她們沒事兒就背著自己在院裡演戲打發時間。
「是,是蠻姨娘。」
晚翠大喘氣:「是她說叫我想法將這東西混在二娘每日吃的飯食里,叫二娘不得出門。」
素梅:「胡說!她為何要這麼做?」
「她說,她說二娘整日在外頭亂跑,如今又在外頭鬧出了名聲,怕一個不慎得罪了人耽誤三娘的婚事。」
這話好像聽著有那麼點道理。
素梅不由得鬆了點力道:「可這些日子二娘日日出門,那頭兒就沒找過你?」
「最開始的時候倒是問過,我說二娘每日吃得多,就這點藥分在那麼多盤子裡得省著些用,叫她多弄些來才能瞧出效果。」
鍾念大驚:「這她也信?」
素梅容光煥發:「我準備的飯食花樣多!」
「沒有更體面的理由了麼?」
鍾念扶額,深感顏面大損,唯有真金白銀方能撫慰:「辦這事兒給多少錢?這回我要七成。」
晚翠揉著胳膊小聲嘟囔:「這幾日我一直病著,那頭也見不著我,這東西拿回來以後我可一次都沒用呢。」
打她可以。
分錢也行。
可七成是不是太多了?
「這事兒就這麼定了,錢財都是身外物。」
鍾念真誠:「灑脫些,不賠就是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