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念一走,蘆竹就哭喪著臉。
「怎麼辦?」
好絕望。
她就知道,薅羊毛薅多了,遲早被羊蹬一腳。
總幹這種事兒遲早會被逮住!
「咱們跑吧!」
鍾靜玥懷疑耳朵:「跑哪兒去?不回家了?」
扛著整個這可能跟府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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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要回家!還要快快的回!」
蘆竹能當上一等丫鬟估計是祖宗保佑,這看眼色的水平著實堪憂。
——連主子是疑惑還是看傻子都沒分清,餿主意就酷酷往外冒:
「回去四娘你就裝病,咱們關起門來謝客,二娘總不好冒著過了病氣的危險進來找咱們算帳吧?」
至於門要關到什麼時候——
眼下哪管得了?
回頭再說唄!
「你是覺得姨娘老眼昏花了,瞧不出來真病假病?」
鍾靜玥氣結:「真想給你這腦袋開個縫瞧瞧!」
蘆竹:「開、開縫做甚?」
腦袋開縫還能活?
「瞧瞧你是不是半夜趁我睡著了,偷偷往裡裝了二兩臭狗屎!」
蘆竹委屈:「狗屎也就罷了,怎麼還臭狗屎呢?」
「還敢頂嘴!」
鍾靜玥蹲下身揉著腳面:「咱們本就是出來買料子的,不過是偶然碰見罷了。何況剛才出了那樣的事兒,瞧熱鬧的人多了去了!二姐姐未必知道咱們偷偷跟著她去了那小醫館,偷偷跑了算什麼?生怕她猜不著是不是?」
蘆竹被訓得高興起來:「還是四娘聰慧!咱們就是路過嘛!我這一急就昏了頭。」
主僕倆就這麼在原地緊緊挨著大毛擋風。
熱鬧散盡,一驢二人孤零零在這兩面通風小巷裡吃冷風顯得有些傻,蘆竹跺著腳來回張望,等了好一會兒終於瞧見熟悉的身影時竟還有些雀躍:「二娘回來了!」
鍾念手上拿了兩個油紙包:「先把鞋換了,大毛,趴下!」
大毛哪裡聽得懂這般高級的口令?碩大的驢眼眨都沒眨,隨性地抖了抖驢耳。
鍾念『啪』地拍在它背上,叫這傢伙感受到壓力才磨磨蹭蹭趴了下來。
「你們倆。」
鍾念擋住另一邊,自顧自解開油紙包,將兩雙新鞋遞了過去:「換上。」
「二、二娘。」
大毛那一巴掌挨得清脆又響亮,蘆竹自覺不如驢皮厚實:「四娘換了就行,我、我便不用了。」
做了虧心事,哪敢承這種好處?
折壽,折壽得很吶!
鍾念直接塞她倆懷裡:「行了,趁現在無人麻利些!」
有她和大毛擋著,小巷兩端幾乎都被擋了個嚴實,鍾靜玥側靠著大毛,快速將鞋換好:「多謝二姐姐。」
怪不得去了這般久。
這鞋與她原先的樣式顏色差不離,只是鞋面上的繡花有些區別,幸而有裙擺遮掩倒瞧不出什麼,回頭偷偷將繡花改了,她姨娘也不會瞧出來。
蘆竹換鞋的速度更是飛快,手腳麻利地將髒鞋包起來放到挎籃里。
夜裡她就洗了拿爐子熏干!
「多虧了二娘。」
踩上新鞋,見鍾念也沒有表現出什麼異常,蘆竹感覺穩了,人也不自覺放鬆:「這外頭的熱鬧雖好看,就是那些人太過粗魯,若是摔在地上叫人踩了,不死也得傷!」
「走吧。」
鍾念往她腰上瞄一眼,也沒多說,把小老四扶到大毛背上,領著人往家走。
這一路都沒人吭聲,只有大毛時不時叫喚兩聲,或是用腦袋頂兩下鍾念討要零嘴到了鍾家那條巷子口才停下。
家門遙遙在望,蘆竹徹底安心,恨不得給她拜上三拜——二娘實在貼心!
要是她們三個一塊兒回去,柳姨娘定要盤問打聽,若是她和四娘偷溜跟蹤還跑去看熱鬧的事兒被問出來,四娘要多做許多繡活,她也少不了挨罰!
鍾靜玥自己爬下來,攪著手指說:「回頭我給二姐姐做身衣裳....」
看吧。
二姐姐還是疼她的!
鍾念抱臂看著這兩個自以為逃出生天的小耳朵:「跟在人身後偷看偷聽,需預先想好,一旦被人撞見該如何回話。」
「我沒有!」鍾靜玥一驚,腦袋搖得飛快。
剛剛還在暗自竊喜,這會兒就半點兒高興不起來。
怎麼被發現的?
總不能是驢告狀吧?!
「先前消夏宴,你偷偷跟著我時已然被昭陽縣君發覺,今日更是大意,留下這般憑據。」
死鴨子嘴硬這種事兒鍾念沒少干,冷哼著掏出從大毛嘴裡搶下的荷囊丟到已經開始發抖的蘆竹懷裡:「這料子是剛入冬的時候府里一道兒撥給各房一等丫鬟的份例,裡頭的棗餤是桃娘今早才做的。」
髒兮兮的荷囊在衣裳上暈下一小塊斑痕,蘆竹覺得燙手無比,接著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細弱的狡辯:「人多,這也不知什麼時候擠掉了....」
方才那一通亂,她早把這東西忘了!
早知道這東西落在二娘手裡就能猜到她身上,還努力編寫什麼謊話?還不如一開始就說她們偶然碰見....
鍾念青著臉:「你是豬麼?」
追悔莫及的蘆竹吸了吸鼻子,顫聲道:「我、我是...」
見她認了錯,鍾念沒好氣道:「好歹是一等丫鬟,這種貼身的東西都能忘!若有下回,乾脆把位置讓出來,去院裡掃地!」
蘆竹心說早知今日,還不如一開始就去掃地,總比從一等丫鬟的位置上跌下來去掃地強。
鍾念又看向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卻還挺著脊背的小老四:「哭什麼?」
鍾靜玥眼淚根本停不下來,只覺得完了。
兩回!
二姐姐定要討厭死她了!
鍾念閉了閉眼:「哭有什麼用?這天底下行盯梢竊聽之事者多如牛毛,黑市里還有人專門做這行當,你該反省的是為何你總被發現!」
做壞事就要有做壞事的本領,若是沒有就別干!
鍾靜玥兩眼一閉,眼淚大團砸下,嗚嗚咽咽:「因為、因為我也是豬。」
好丟人。
——她連僱人幹壞事的錢都沒有!
鍾念氣樂了,抬手就是一個腦瓜崩:「知道就回去想想怎麼不做豬!還不趕緊回去!」
「是。」
鍾靜玥捂著腦門低聲應了,抹著眼淚抽抽嗒嗒往家走,走了幾步便覺得腳愈發痛了,也不知怎麼想的突然往回跑,一把抱住站在原地等著跟她們錯開時間回去的鐘念,鼓起勇氣在她耳邊輕聲說:
「二姐姐,你想查什麼?我幫你!我姨娘那頭,闔家都在府里做事,都十來年了!」
——收了她那麼多錢,總該有用上他們的時候!
「我查的都是案子,與府里沒什麼干係。」
鍾念望著那顆搭在肩上的小腦袋,皺眉揉了兩下:「若柳姨娘當初是被迫從了阿耶,倒是可以找我報案,求個公道。」
她補充:「自家人,加急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