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云亦云。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看
看熱鬧的人哪管得上真假,曲媼一席話就引得這些人變了風向,,原本一邊倒的質疑變成了求情與揣測。
「說得是!這家阿婆向來忠厚,做生意最是實在,從不缺斤少兩、以次充好。」
「是啊,開了十幾年的老店,街坊都信得過,怎會突然害人性命?」
「怕是另有隱情,可別冤枉了好人,白白砸了人家一輩子營生!」
眾口紛紛,來的這夥人面色愈發難看,一時被懟得語塞,卻依舊不肯退讓,死死守著酒罈,執意要等官府來人查驗對峙。
他們都是華嚴寺死者的親屬,老練的彩畫匠賺得多,都是家中的頂樑柱,平白丟了性命,怎肯罷休?
男人能領著這些親屬來鬧事也不是個蠢笨的,立刻反駁:「從前無事不代表今日無過,死在華嚴寺的七人之中有個名叫滿倉的彩畫匠,他家小兒親口說他阿耶前幾日買了你家的酒後便再未歸家!」
說著,他轉身面向人群:「諸位!我家兄長就是彩畫匠,這回在華嚴寺丟了性命!我家老娘親耳聽到官府的人說死的七人都喝了酒!他們吃的都是寺里的齋飯,那些和尚都沒事,唯獨這酒,那些和尚是一口都不曾喝!你們說這事兒同這店有沒有干係?」
滿倉的鋪子就在附近,認識他的人不少,人群里更有那日恰好見著石生來尋阿耶的,拍著大腿恍然道:「我想起來了!那天滿倉家的小子確實來問過,阿秫說滿倉確實在這兒買了清酒!」
原本有阿婆出來撐腰,見場面被暫且控制住的而鬆了半口氣的阿秫一顆心又高高提起,攥著衣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好在曲媼雖上了年歲沉得住氣,語氣坦蕩又帶著幾分被逼的剛烈,「人命關天,老身比誰都看重!可憑空污人清白、冤枉我們孤女老婦,絕無道理!若真是我家酒水作祟,我祖孫二人甘願領罪,任憑官府發落!可若不是?還請諸位還我小店一個清白!」
雙方各執一詞,誰都不肯相讓,直到花六領著不良人匆匆趕來。
阿秫看到花六的瞬間眼淚決堤——熟客!
「花帥!我家的酒你也是常喝的!」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若是有問題,你怎麼好端端的?上回同你一道吃酒的那幾位上官後頭又來過,也沒說個不好的!這酒是一罈子一罈子釀的,那日滿倉叔只打了一升,剩下的酒都盡數賣了出去,若是我家酒害人,總不能只害那一升吧?」
花六看她要哭不哭的模樣心疼得臉皺得愈發像猴了,衝著男人呵斥:「誰叫你們來鬧事的?官府還沒個定論你們就先給人定罪了,衙門裡的堂官乾脆請你過去坐得了!」
那些人再凶也不過就是平頭百姓,碰上這些不良人也不敢硬頂,紛紛訥訥無言的垂下頭,領頭的男人也只敢小聲回話:「我們這不是怕她們跑了麼?」
「跑什麼跑!」
花六眉毛吊起:「人家鋪子在這兒呢,跑什麼?人長著腿能跑,鋪子跑哪兒去?」
他雖凶名在外,可男人還是咬著牙不鬆口:「既是如此,還請花帥將人帶回去嚴加審問,還我們一個公道!」
說著,他便帶頭往外走,到了外頭也不走遠,就在外頭等著。
花六將人趕出去後光速變臉,對著阿秫露出笑臉低聲安撫:「莫怕,就是尋你們過去問個話。」
說著,似乎是怕小娘子害怕,特意補了一句:「查案子的上官你也見過,上回同我一道兒吃酒的。」
他好言好語的,阿秫因為緊張而發麻的雙手稍稍緩解,僵硬的臉上擠出絲笑來:「方才多謝花帥仗義執言。」
得了一句好話,花六便喜不自勝,整個人仿佛飄在雲端,卻還是學著老上司魏無咎的模樣裝穩重:「秉公辦事罷了,二位隨我走一趟吧。」
說是隨他走,實則是他在前頭開道。
燕飛、孫為等不良人得了他的暗示,有搬酒的,有把人圍起來的省得叫人衝撞了的,還有專門走在最後幫著把排門裝回去,把小店鎖好的。
總之,這一回辦差絕對是花六任不良帥以來,最為親民、最為和善妥帖的一次。
混在人群里踮著看熱鬧的鐘靜玥這種經驗少,人群散得猝不及防就像演練過無數次般,她和蘆竹就像兩個新兵蛋子,站在其中來不及反應就被撞得東倒西歪,兩人的鞋更是被踩了不知多少腳,痛得眼淚星子直飆。
正當她左搖右擺即將摔倒之際,忽然一隻手伸過來輕輕扣住了她的肩頭。
鍾靜玥愣神片刻,尚且來不及念一聲阿彌陀佛祖宗保佑便反應過來,驚得下意識就想往旁邊躲。
——她只當是有好色之徒趁亂占便宜,正欲叫蘆竹過來,就聽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怎麼跑這兒來了?」
她轉頭,受驚的慌色在看到來人的瞬間徹底心安:「二姐姐!」
這一嗓子喊得又委屈又高興,那叫一個千轉百回,鍾念打了個哆嗦,『嗯』了聲,一手拎著一個往外走,直走到大毛邊上才停下。
「腳疼麼?」
鍾靜玥一怔,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向自己的腳,出來時還乾乾淨淨的茶白羅夾綿翹頭履此時已然沒法瞧了,髒污一片。
她垂著腦袋沒說話。
腳很痛,卻不敢抬頭。
怕自己偷偷跟在後頭做小尾巴的事兒已經被發現。
「在這兒等著。」
鍾念等了等,見她不吱聲就不等了,衝著蘆竹道:「看好你家四娘,若是再敢亂跑,回去罰你半個月月錢!」
蘆竹也緊張,小雞啄米般點頭,一隻手揪住鍾靜玥的袖子表示絕對不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