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靜玥靜靜立著,捏著料子的手不知何時攥緊。
蘆竹這一叫才回過神,鬆手的同時不由自主抬手在自己頭頂摸了摸,又看了一眼斜對面吃棗餤吃的滿臉都是的小米兒,心頭翻起一絲酸意:「走。」
蘆竹瞪大眼:「不買嗎?」
馬上到年底了,鍾靜玥得做不少針線活用來送長輩。
不止是鍾家的長輩,還有柳姨娘那頭的親戚。
她們今日是特意出來挑料子的,這料子一塊都還沒買呢,怎麼就走了?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鍾靜玥垂下眼睫,抿緊唇,腮幫子微鼓:「我使喚不動你了是吧?」
蘆竹不知她怎麼好端端就不高興了,趕緊搖頭閉嘴跟著出了鋪子。
本以為就要回家了,誰知鍾靜玥快步走了起來。
蘆竹:誒?
鍾念牽著大毛,只要有心很好辨認。
鍾靜玥望見她的身影穿過人流,悄悄跟在後頭,腳步放得極輕,時不時借往來客商遮擋身形,目光牢牢鎖著前方的背影,生怕轉眼就跟丟。
蘆竹也瞧見了,低聲問:「那不是二娘麼?四娘,咱們跟著她做什麼?」
「不許說話!」
鍾靜玥從前以為鍾念出門都是查案,辦的都是正經事。
可今日一瞧,分明是在外頭藏了不知多少妹妹。
還有摸頭那下....
鍾靜玥心裡悶悶不是滋味,鍾念卻吃得有滋有味。
貼心小夾襖素梅給塞了一兜子的零嘴,她是邊走邊掏,嘴裡嚼個不停,快活得很!
宋郎中的小醫館藏在坊巷深處,離主街遠,泥牆矮門,連個牌匾都未懸,只一盞舊燈籠上寫了個『醫』字。
門敞開著,鍾念在外頭瞧了一會兒,倒也不像贏娘說得那般生意差,來來往往的人雖不像別處那般多,可每過一會兒便會有人進出。
鍾念靜等著,等到裡頭一個人都沒了才進去:「宋郎中好生忙碌。」
「入冬以來下了不少雪,風寒受涼的人也就多了,托老天爺的福多吃點飯罷了。」
宋郎中慢悠悠開口,看人的時候掀起眼皮自下往上盯,只一眼就看出這不是來看病的。
「人吃五穀雜糧生三災八難,死後入五道輪迴不得脫困。」
鍾念坐下,嘴角噙著淡笑:「老天爺既然給了這福氣,說明輪到宋郎中你富貴了。」
「有意思。」
宋郎中愛聽這話,咂巴著嘴撫著銀白的長須呵呵笑:「小娘子今日是來送我富貴的?」
鍾念:「持盈難久。」
「財毋外彰。」宋郎中滿是皺紋的手在案上輕輕一點,眼睛裡全是人情世故:「我懂。」
雖說朝廷有制,道先佛後。
可如今這長安城裡,尋常百姓幾乎家家多少都接觸些佛法。
——誰讓燒燒香、跪一跪、念叨念叨不費錢呢?
喜歡求長生、煉丹、看風水、齋醮的大都是勛貴、皇族、士人。
這小娘子開口就擺明了信道,顯然是有點身份,估計是什麼內宅之中的陰私事,這種事兒賺頭大!
「可能瞧出這裡頭是什麼?」
鍾念取出已經捂熱的小瓷瓶和一枚二兩銀餅:「瞧仔細了。」
「小娘子放心,若無十成把握,分文不收。」
宋郎中沒有動那銀餅,拿起小瓷瓶轉身去了後頭。
若是遊方郎中居無定所也就罷了,他這鋪子開在這處地界,敢得罪貴人回頭被砸了鋪子都沒處說理去!
鍾靜玥貼著門不敢露頭,兩隻耳朵豎起卻聽得一頭霧水。
要瞧什麼東西?
這種尾隨偷聽的事兒她早做慣了,可蘆竹卻是瘋狂想要尖叫。
——大毛啃她衣裳!
一人一驢對峙著,蘆竹欲哭無淚。
她不敢弄出動靜來壞了主子的事兒,只得去掰驢嘴,誰知不僅沒掰開,反倒叫大毛一腦袋撞在腰上,痛得『哎喲』一聲。
鍾靜玥嚇了一跳,拉起她撒丫子就跑,等鍾念出來就只瞧見嘴裡嚼個不停的大毛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瞅她。
「吃什麼呢?亂吃東西要死驢知道麼?想變成驢脯麼?」
鍾念左右看了一圈,沒瞧見人影,罵罵咧咧地一巴掌拍在大毛腦袋上,拍得驢都不敢嚼了又直接從驢嘴裡摳出那東西。
是只淺碧綾荷囊。
忍冬紋,素絹為里,青絛一松,囊內盛著幾枚點心。
現在點心全都碎成一灘,沾滿了大毛的口水,上頭還有幾個破洞。
鍾念嫌棄地將手在大毛身上來回擦了兩遍,痛心疾首地教訓:「說了多少遍了,如今你也是官家驢了。天子腳下,長安城內,你如此行事猖狂,干出這種攔路搶劫小娘子的事兒來,罰你今晚不許吃飯!」
鍾靜玥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蘆竹更是提著腰帶極為狼狽。
主僕二人跑出去好遠才敢停下。
蘆竹生怕挨罵,迫不及待地解釋:「四娘,二娘那驢子實在嘴饞,嗅到我身上有點心味兒就來搶!」
這跟攔路搶劫的土匪有什麼區別?
鍾靜玥沒理會她,也沒罵她,滿腦子都是方才聽到的那句:莨菪子散,每日少量服食,人便會日漸神昏、怠惰,四肢乏力,懶於起身,不喜外出,視物微微昏蒙.....
二姐姐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不對。
若是她的東西也就不必花錢來問了。
所以這是查案的證物?
也不對。
若是查案,只管尋衙門裡的醫官、仵作便是,何必自己掏錢出來偷偷找人?
(初唐道教流行五道輪迴,分別是神道、人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佛家則是六道輪迴。
道教認為,凡人不修大道,死後神魂隨善惡罪福,在五道里輪轉受苦。修道成功之人,可以超脫五道,成仙,不用再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