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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3 章 二娘姐姐看我阿姐,活的呢!

  素白的小瓷瓶安安靜靜在鍾念屋裡放了一宿,第二天被揣著出了門。

  事以密成,原本這種東西找王定幫忙瞧瞧最是方便。

  ——整日和死人做朋友,就是嘴巴子都說幹了事兒都傳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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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眼下萬年縣忙,她也不好去添亂,裡頭的東西是什麼還得找個口風緊的郎中查一查。

  上哪兒找靠譜的呢?

  鍾念溜達到了西市,準備去她大姐姐的醬料鋪子瞧瞧。

  西市署鼓一記接著一記,三百聲隆隆滾過長街,駝鈴、人語、吆喝霎時混作一團,等待已久的客商們帶著貨魚貫而入。

  贏娘是個勤快能幹的小娘子,醬料鋪子被打理得乾淨整齊,大瓮存醬醋,小罐分裝細料一排排陶瓮、瓦罐跟金吾衛站崗似的。

  「豆醬、豆豉、魚醢、肉醢、芥醬、梅醢、瓜菹、芹菹、韭菹....」

  小米兒撅著屁股拿著步在低處擦著,聽到有人進來,身子還來不及轉彎,嘴巴便已先一步熟稔的招呼起來:「客官要點什麼?咱們家的東西都好著叻!」

  光從背影看就知小姐倆長了不少肉,鍾念很是欣慰,笑道:「那就每樣都來些。」

  「每樣都來些?客官可帶了瓦缽?」

  一聽來了大生意,正在擦瓮的贏娘急忙回頭,瞧清人的瞬間激動到差點蹦起來:「二娘!哎呀哎呀!你怎麼來了?快快快!後頭坐!小米兒快去把灶點上!」

  這種鋪子最怕炭火煙氣熏到醬瓮,好日子來之不易,贏娘分外珍惜。

  冬日雖冷,她們也只是穿得厚實些多幹活兒來抵擋寒氣,整個鋪子連著後頭的小院也只有後頭那一口灶能取暖。

  「別忙活了!我不冷!」

  何妨他二哥哥疼弟弟,入冬前就讓人送了一車皮子來長安。

  魏無咎就跟生了千里眼似的,得了消息就迫不及待拉著她去蹭一份。

  被坑慣了的何妨極為自覺,早早把她倆的份額挑了出來。

  今日她穿的就是其中一件,暖和得很,一路走來還出了層薄汗。

  贏娘態度堅決:「那就喝碗熱桂漿,小米兒,去隔壁買些蜜餌回來!」

  不論是鍾念還是鍾善珍,還有何妨他們,在她眼裡那就是再生父母般的存在。

  要不是還住在鋪子裡沒有自己的地盤,她都想給她們一人刻一塊長生牌位供起來叻!

  小米兒如今也是有自己的小錢錢了,歡樂地往外跑:「二娘姐姐先坐!我阿姐做的熱桂漿可好吃了!」

  鍾念一根手指勾著小丫頭的腰帶把人揪回來:「別去了!我帶了棗餤來呢!是你素梅姐姐她阿娘的手藝,咱們一塊兒嘗嘗!」

  「棗餤?」

  小米兒一聽就挪不動道了。

  住在何妨家的時候,她每日都能吃到各種各樣的點心,棗餤是最常吃的那種。

  出來以後她和阿姐還欠著帳呢,自然捨不得花錢買這些,都好久沒吃過啦,光聽名字都忍不住流口水。

  贏娘有些不好意思:「二娘...」

  哪有讓恩人請她們吃東西的道理?

  再說了,府里的東西肯定都是好的,她們哪裡能吃?

  鍾念才不管,把兩包點心都塞在小米兒懷裡,自己則笑著在小馬紮上坐下捧著熱桂漿。

  還別說,贏娘熬這東西的手藝不錯,桂花香味濃郁,姜量把握得當,微甜不膩。一口下去汗冒得更厲害了。

  「二娘喜歡什麼醬?一會兒我推個小車送過去!」

  贏娘拿著小瓢,在大瓮上來回點著:「這幾個都好吃!先嘗嘗味兒?」

  「別忙了,快坐下。」

  鍾念拍了拍邊上小馬扎:「我有個事想問問你。」

  「誒!」

  贏娘應了聲,將小瓢掛起來又擦了擦手才坐下:「二娘要問什麼?」

  「你可有認識什麼郎中,不要那種大醫館、藥堂子裡的,最重要的是住得偏,口風緊,鋪子裡人少些的。」

  相較於花花和灰灰的憂心,做人做鬼又做人的鐘念倒是沒那麼多煩惱。

  鍾素珺是鍾素珺,蠻姨娘是蠻姨娘,一碼歸一碼。

  小老三什麼性子她心裡有數,若是知道她姨娘想害人早鬧起來了。

  那就是個好壞都當面發作的主兒。

  上回還和程伯逸約了一塊兒出去玩,結果玩著玩著拌嘴吵了起來。

  聽說還是程伯逸拿了個什么小玩意兒來求和,倆人才又重新做回朋友。

  就這個和五歲小郎君都能鬧掰的腦子,背地裡搞些蠅營狗苟的事她做不來。

  不過,這東西她得摸清楚究竟是個什麼。

  贏娘想了想:「我倒是認識一個老郎中,原先我那死鬼阿耶打我,打得不重還能熬一熬,有幾回打重了,小米兒怕我死了,嗷嗷哭著去求那宋郎中幫忙。」

  日子好過了,討厭的人也死了,從前光想就恨得牙痒痒的事兒,如今說起來她都能帶著笑了:

  「二娘不知道,那時候我們窮,冬日的時候小米兒連身厚衣裳都沒有,兩行鼻涕兩行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可把宋郎中嚇得不輕。他年歲大了,心善得很,見我可憐便賒了藥給我。我賺了錢送去他就收,有時候沒賺到錢他也不催。」

  說著她忽地想起鍾念是大戶人家的小娘子,要找郎中估計也不能要醫術尋常的,為難道:「只是宋郎中的醫術究竟如何我也不懂。」

  她這樣的人,平日是連藥肆的大門都不敢邁進去的。

  小米兒嘴裡塞滿了好吃的棗餤,怕噴出來浪費了,兩隻小手捂住嘴,含含糊糊說:「宋郎中很厲害很厲害的!二娘姐姐看我阿姐,活的呢!」

  她還以為要死姐姐了。

  宋郎中一出手,阿姐沒死,這不就是頂頂厲害的表現麼?

  「沒事,我不看病,就是問些事。」

  鍾念被可愛得在她腦袋上揉了兩下,細細把那位宋郎中的位置給打聽清楚,將剩下的桂漿一口喝盡這才告辭。

  「四娘?」

  對面的面料鋪子,蘆竹看自家主子捏著塊料子半天不動,忍不住低聲道:「這料子都快叫你捏皺了。」

  (魚醢:就是魚醬。用小魚加鹽發酵,佐魚膾吃,西市胡商與河東食客常買。

  肉醢:就是肉醬。獸肉發酵,偏貴,官吏家宴用。

  芥醬:芥子搗制,辛辣,專門配魚膾。

  梅醢:青梅熬製成醬,滋味酸甜,可去腥,也可燉肉或蘸食。

  桂漿:乾薑、桂皮煮的甜漿,冬日裡西市的商販們會熬來暖身。

  蜜餌:米粉混蜜捏成的糕,偏甜,小塊。

  棗餤:麵皮裹棗泥蒸餅,勛貴家常最常見,軟甜,可做小枚茶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