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酒吃肉的時候有多暢快,回家的時候就有多忐忑。
鍾念趁機把小手往何妨手裡塞了兩回,又眯眼等他給自己理順了翹起的呆毛後就陷入了一種名為『偷腥』的緊張中。
素梅最是看重她每日的早食、晚食。
但凡有哪日少吃了一些就會緊鎖眉頭,那如臨大敵的架勢跟天塌了也沒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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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小北提供的可靠消息——只要她少吃,素梅就會去找她阿娘開批評會。
美色誤人,一時不慎竟叫何妨哄著吃了個悶飽!
還沒進家門呢鍾念就沉著臉,像是家中已有賢妻,卻在外偷腥的漢子,回家的時候要故意裝作在外遇到了什麼難事無心吃飯。
裝得還挺像。
反正福伯被騙到了。
小心翼翼覷著她的臉色,猶猶豫豫也不敢開口問,殷勤地把吃得肚子滾圓的大毛牽走了。
——究竟怎麼回事?難不成那賀蘭郎君又鬧什麼妖了?還是又沒接到案子?
想來想去還是沒接到案子的可能性大。
鍾念沉穩異常的回來,就連鍾老夫人、唐丰容也收到了消息。
對此,側身坐在榻邊上正撥弄香盒的唐丰容撇嘴:「那個什麼腰也沒什麼大本事嘛。」
還是大理寺的呢。
讓兩縣分點小案子過去不就行了?
張媼附和:「不過是個八品的小官,就算在大理寺又如何?能有什麼用處?」
既然說到了品階,唐丰容腦子打了個彎,不知怎地想起了魏無咎:「那個沒根沒底的小子,如今是七品官了。」
張媼低著頭沒吭聲,臉上表情豐富多彩。
先頭呢,嫌人家窮。
這會兒呢,又覺得這官位比那個腰高。
暗地裡打聽了那麼多小郎君,要麼是嫌人家沒有官位,要麼就是嫌家中人口繁多,要麼就是嫌未來阿姑不好相處。
也不能說沒有中意的。
可中意的吧,人家門第又太高。
自家就郎君這麼個拿不出手的御史,兩位小郎君也是要錢沒錢,要官位沒官位。
要她來說,這世上的便宜都能叫一個人獨占了不成?
差不多得了唄!
唐丰容:「珍兒最近沒出門?」
「天冷,大娘去鋪子裡也少了。」
張媼腦子和嘴各管各的技能早已爐火純青:「本就是身子嬌貴的小娘子,若是吃了寒風可不得了。」
問得都是什麼屁話。
不是你自己不願意讓人出門的麼?
還故意找藉口把人拘在家裡抄什麼經說要供到佛前替已經死翹翹的長輩們祈福。
自己生的自己心裡沒譜兒啊?
那就是個實心眼!
一說是給長輩祈福別提多認真了,就連萼姨娘那份都沒落下。
——怕她二妹妹抽不出空來抄!
唐丰容不滿:「那窮鬼也沒想法子來找?」
娶娘子肯定是要兩次三番,臉皮厚些咯。
哪有連媒人都不請一個來的?
當然。
——來了她也是要拒絕的。
張媼:「京兆府本就事多,聽說那小子最近買了個宅子,找人修葺也忙。」
年根底下,哪個不忙?
她每日收底下那些找上來辦事的奴僕孝敬都收得手軟好吧!
唐丰容怔神片刻,微張著嘴難以置信:「他哪來的錢買宅子?多大的宅子?」
「說是二進宅院,位置也不錯....」
這個張媼答得很有把握,說起來那就跟親眼見過似的。
——鍾念特意讓綠雲把話傳過來的。
誰說身邊都是釘子不好?
照她來說那可真是棒極了!
又能分錢,又能幹活,還能替她傳話。
再沒有比釘子更可愛的存在了!
唐丰容聽完先是高興,有宅子這個女婿倒也不是不能要。
可過了一會兒又皺起眉:「他該不會是貪污受賄...」
也不是說不能伸手。
這天底下的官,哪個不撈點油水?
可這不過一個七品官,還是在京兆府做的刑案的差事,一個不好就是牽扯上案子啊!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拍拍胸脯,當機立斷:「幸好沒來提親,否則帶累了珍兒的名聲!讓門房盯著些,若是看到他上門,離八丈遠就把人打出去!」
張媼:....誰能有你變化無常啊?
————
「我就說,她那個什麼外司弄不出名堂。」
聽到自家老娘這話的時候,鍾國翰和張媼心有靈犀。
先前是誰啊?
認定了要搞出事兒來,這才著急忙慌的弄了一出。
這會兒又一副老謀深算,早有預料的模樣。
偏偏鍾老夫人還在那兒說:「你啊,就是太沉不住氣。」
鍾國翰憋屈啊。
可這是他老娘,他能說什麼呢?
「既是如此,蠻兒——」
鍾國翰用商量的口吻,腆著笑臉:「等病些日子將她挪到莊子上去如何?當年的事兒也不能怪她,誰曉得那些個人起了歹心,這頭收了錢,那頭還把人拉去賣了。若非那些子膽大包天之人,阿念也不至於在外頭這麼些年。」
「她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鍾老夫人只恨天氣寒涼,手邊的是軟枕而非瓷枕,否則定要叫這蠢兒子腦袋開花!
這麼些年,盡心竭力的伺候,鍾國翰還是願意相信蠻姨娘的,辯解道:「這些年她也沒少後悔,當時若是仔細些也不至於鬧到如今這個境地。」
鍾老夫人閉了閉眼,反覆安慰自己』這是親生的『,誰料越安慰越生氣:「一個是不仔細,兩個呢?」
鍾國翰理所當然的點頭:「我早說了,家裡沒事兒挖那麼大的池子有什麼用?也就天熱的時候瞧著好看,蓮花一敗,蓮葉一枯,那池子難看的便是路過我都想捂臉。池底的淤泥又厚又粘....」
「閉嘴!」
鍾老夫人忍無可忍,一個軟枕砸過去。
「阿娘。」
軟枕砸著也不疼,鍾國翰笑嘻嘻的把枕頭塞回去,順勢挨著他阿娘坐下,殷勤地揉肩:「珺兒也到了相看的年紀,等上頭兩個姐姐定下來就得輪著她了。那孩子叫我慣壞了,心是好的,就是嘴上不肯饒人,她姨娘也是個沒見識的,還得阿娘幫著瞧個好人家,最好是尋個門當戶對,家境富裕些的小兒子,用不著管事,上頭還有耶娘寵著,兄嫂也和氣....」
哎。
這回委屈了蠻兒。
她哭著求自己一定要將珺兒的婚事安排好,否則死都閉不上眼。
他能怎麼辦?
硬著頭皮辦唄!
鍾老夫人只覺得自己跟這兒子說話折壽得很。
門當戶對,那就是五品官、還得是氏族,家裡還得富裕,還要是小兒子,兄嫂還得和氣。
天老爺。
擱這兒許願呢?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鍾老夫人一巴掌拍開他的手:「滾出去!」
鍾國翰手背疼得一縮,聽只叫他滾出去便全當她答應了,嘿嘿嘿地走了,到門口還不忘回頭:「阿娘上點心,年底給阿耶上供的時候我好好同他夸一誇你的本事!」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