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朱端是好酒之人,上回他就瞧出這酒是從沒喝過的味道。
第二日打發人去買來喝,誰知竟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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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清酒分好幾種,他只以為是買錯了,又讓人去買,結果還是不對,這才知道西市腔是長安城西市內的特色清酒,色如琥珀,味道醇厚濃郁,帶一絲曲香,風味厚重。
他的隨從買了兩回買的都是這種,而這家清酌店的西市腔卻是清透如泉,入口柔和甜潤,明明瞧不見一粒雜質卻米香濃厚。
阿秫聞言笑道:「郎君好厲害的舌頭。不錯,這酒是我阿婆自己琢磨出來的,原本也沒個正經名字,也不知是誰先開始這麼喊,就乾脆叫這麼個名兒了。這酒啊,若是涼著喝更爽口哩!」
誰叫她們這小店在西市的邊角裡頭呢?
來吃酒的人隨口說一句『西市腔』也不算什麼錯,慢慢地大家都這麼說,她和阿婆也沒想到要另外起個什麼名兒好,索性就這樣了。
爾朱端:「那便拿一升沒溫過的來!就要冷的!」
這小小的酒肆內生了爐子,再配上湯啊、炙肉的,熱得很!
何妨見鍾念隱隱心動的模樣果斷往她酒盞里倒滿溫酒:「你若嫌熱便將窗開了。」
湯是熱的、肉也是熱的,蒸餅也是熱的,若是吃冷酒說不好要鬧肚子。
反倒是推牖觀飛雪,樽暖對寒空,甚是繾綣吶!
沒有察覺到這點微妙少男心事的鐘念搖頭:「罷了,我二哥哥身子弱...」
外頭風大得很,就鍾老二這個身子骨,邪風入體病上幾日絕非難事。
正準備開窗的何妨停住手上動作,轉過頭默默注視著二舅哥不說話。
已經脫掉披襖的鐘開遠默默穿了回去:「開窗好,我正巧也覺得裡頭悶了些。」
這裡就他最脆弱,要是病了可沒處說理去!
哎。
這個腰啊...
怎麼就不能也惦記惦記他這個二舅哥呢?
何妨才不管,見他如此識相,頓時眉目舒展,笑容溫潤如春風拂人。
剛剛被眼神威脅的鐘開遠只得自己憐惜了一把自己,捏緊領口和妹妹搭話:「我這幾日看了不少案卷,女子親自出面報官的數量....」
他頓了頓,但還是忍不住搖頭:「遠少於男子吶。」
妹夫有些討人厭,但妹妹他是真喜歡。
敢想敢幹,有事兒不含糊。
這要是個弟弟,他保准要抵足而眠,好好親香親香!
何妨經手的案子多,看過的案卷更多,早就知道宮正司外司要面對的重重困難不止來自於朝堂:「通常女子報案大多是郎君被害、家中失竊、田地家產被侵、被人凌辱、和離爭產一類。就算是這類案子,一般人家也都會儘量托男性親屬、鄰里代為呈告。只有戶絕、寡婦、家中無成年男丁,才會由婦人親自報官。」
公堂有皂隸、刑杖,女子上堂受問,壓力大,流言也多,許多女子即便憑著一時衝動到了衙門外頭也會心裡沒底而放棄報官。
這是一代又一代加在女子身上的無形枷鎖,想要打破絕非易事。
爾朱端眼饞的看著她們三個喝:「這也不是一兩日就能辦成的事兒,貞白讓花六替你留意著呢,到時甭管案子大小,只要有就先接了再說,慢慢來,你這專為女子辦案的名聲遲早能傳出去。」
開張就總比不開張的好吧?
端著酒菜過來的阿秫聽到幾句,放下東西後走了兩步,又轉了回來,遲疑著問:「敢問諸位上官,可知道華嚴寺的事兒?」
「怎麼?」
爾朱端迫不及待給自己斟了冷酒:「你也信是有鬼怪作祟?莫聽那些混話,這世上哪有鬼?」
擁有豐富做鬼經驗的鐘念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噙著一點無奈的笑意,仿佛在看一隻莽撞冒失的小雀兒。
——沒死過就是見識淺薄。
哼~
鍾開遠倒是瞧出些什麼來,問:「莫非那裡頭有你家的人?」
又開酒肆,又做彩畫匠,這家人挺能掙錢吶!
阿秫搖搖頭:「是常來我家買酒的一位客人。」
鍾念想起石生:「是那個找阿耶的半大小子?他阿耶是彩畫匠?」
「是。」
阿秫帶著些憂愁:「他們家在附近有個小作坊,前頭接生意,後頭住人。可這到了年底,滿倉叔接的活兒多,這回也不知是怎麼竟忘了同家裡說,石生見他幾日沒回家這才著急出來找。今天外頭都在說華嚴寺死了好些個彩畫匠,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雷嬸子本就著急這人出去幾日都沒個消息回來,又聽外頭那些似是而非的消息說得恐怖嚇人,又驚又怕之下竟暈了過去。
石頭還是個半大孩子呢,要照顧阿娘,又要看著底下的弟妹,根本沒法兒去城外瞧瞧,邊哭邊去尋郎中,路過這兒的時候抹著眼淚托她幫忙打聽呢。
——好歹是酒肆,來的人多,打聽到的機會也多些不是?
「如今那頭是什麼個情況,死了哪些人我們也不知道,不過確實都是去做工的彩畫匠,足有七人,聽說是為了趕工期才找了這麼些人。」
鍾開遠不知那日的事,聽說是個客人不是她家的人便直言:「眼下京兆府、萬年縣的人都已經過去了,最多明日就會把死者都拉回來,到時候就能知道消息了,若是他家的人到時候官府肯定會上門叫他們去認屍。」
阿秫一聽頓時臉色煞白,道了聲謝便走了。
長安城裡的彩畫匠不少,可像華嚴寺、興教寺這類大寺院的壁繪,通常請的都是技藝高超的大師傅,滿倉叔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若是滿倉叔真出了事,這一家子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