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綰服了軟,鍾念也懶得同她計較,只靜靜看著賀蘭敏之。
高門大戶裡頭,主子身邊得勢的婢女能賺錢的機會多著呢。
尤其跟的還是賀蘭敏之這種傻不拉幾還囂張的主子。
光那兩位夫人只怕都少不了她的賞賜,再加上府里其餘丫鬟奴僕的孝敬。
不過,能攢下這麼大一筆錢,這阿綰也算是個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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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敏之聽出點苗頭,但也沒有在這時候說什麼。
——作為他身邊的天字第一號婢女,跟了這麼多年沒攢下點錢像話麼?
他現在只對鍾念的本事感到驚奇,硬著頭皮開口:「你怎麼猜到的?」
這人進門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一盞茶的功夫吧?
就這麼站在原地一步沒挪,連手指頭都沒掐兩下就知道東西在哪兒。
這本事也太神了吧!
「我先前丟了個玉環,你....」
話都沒說完呢,就被鍾念打斷:「是你欠我人情,還是我欠你?」
這傻子。
還擱這兒許上願了!
還是那種平靜的眼神,但賀蘭敏之總感覺她在看傻子。
有點生氣,但這事兒吧,確實辦的不怎麼樣。
他這不是想試試行不行得通麼?
要是行得通,五個人情一天就能搞定!
眼下看這情況是不行了。
哎。
鍾二娘雖有些本事,可這為官處事上的腦子還是太差。
來都來了,找東西於她而言又不是什麼難事。
更何況如今她可是自家姨母的人,對自己態度好些,萬一哪天他心情好,在姨母跟前替她美言幾句有什麼不好?
旋即想到她之前騙自己錢,又開口問自己要謝禮,揚著下頜,眉宇間一股恃貴驕矜之氣:「我出錢行了吧!」
那玉環他倒是算不上有多喜歡,可他實在對鍾念這一手好奇。
要是能在看熱鬧的同時找到玉環,花點錢也值啊。
鍾念面無表情:「我現在是官身。」
做了官就是這點不好。
不能隨便收錢。
真是令人心痛!
她怕自己在這兒多留一會兒就會更加捨不得,乾脆往外走:「這個人情不算,下回要是再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我就寫一個你同許自然的話本子,想必南院那頭應當會很喜歡。」
不能受賄,她還不能給梨園戲提供點什么小故事麼?
賀蘭敏之現在聽到南院就頭頂冒煙,許自然三個字更是提都不能提的存在,頓時被氣得渾身發抖,兩眼猩紅指著她,手指尖都在發顫:「身為朝廷命官,怎可做如此無恥之事!」
又威脅他!
最恨人家威脅他了!
鍾念打著哈欠:「堂堂賀蘭家家主都能幹得出這種言而無信之事,我有什麼不敢?」
困死她了。
大半夜的,外頭風颳得正好,雪打帘子的聲音特別安逸,她正舒舒服服在被窩裡睡得香呢,晚翠鬼哭狼嚎把整個院子都給鬧醒了。
非說是綠雲暗中請鼠仙害她。
鍾念一猜就知道肯定是灰灰搞的鬼,翻了個身就打算繼續補覺。
誰曉得晚翠嚇得不行,嗚嗚咽咽的哭了半宿,中間還夾雜著對綠雲的謾罵。
囂張的綠雲在看到晚翠鞋上的兩個大窟窿的時候心情複雜極了。
很糾結吶。
甚至在考慮要不要去請尊鼠像回來供著了。
這也忒靈了吧?
最慘的還是素梅。
晚翠不敢自己一人睡,硬是跑去她屋裡扯著她哭訴了了半宿,好端端床上多了個人,還哭個沒完,素梅早上安排飯食的時候眼睛都睜不開。
鍾念拿罪魁禍首灰灰沒法子
——這貨睡得四腳朝天,全然不管外頭鬧翻了天。
沒睡好精神頭本就不好的鐘念一出門就被賀蘭敏之請了過來,還以為真有什麼案子,結果就是耍她玩,心情能好麼?
出了賀蘭府,她牽著大毛去找魏無咎準備去找何妨蹭飯,誰知魏無咎不在,反倒是爾朱端和鍾開遠出來了。
「你們怎麼在這兒?」
爾朱端滿臉苦澀,臉拉得比絲瓜還長:「我阿翁讓我明年考明法。」
他此生夙願不過是策馬奔騰,吃酒喝肉,湊最多的熱鬧,看最多的風景罷了。
哎!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九成九吶!
鍾開遠倒是神清氣爽:「我準備明年考明經!」
他如今在陛下跟前也是露過臉的,鍾國翰再想壓著他——不可能!
鍾念同情地看了眼爾朱端:「那你可得頭懸樑錐刺股了,你生辰何時?我送你一把錐子,保准磨得鋥亮,一戳就冒血。」
太扎心了。
爾朱端婉拒並且選擇反扎:「你這幾日可有開張?」
「誒....」
鍾念決定終止這場沒有意義的互相傷害:「貞白去哪兒了?」
「出城去了。」
爾朱端詫異:「你不知道?華嚴寺出了樁大案,一次死了七個人,城裡都快傳瘋了,都說是有惡鬼作祟。」
若是小案,萬年縣自己就能辦,可死了這麼多人,萬年縣的級別就有點不夠瞧了,必須得由京兆府接手。
「七個人!」
鍾念驚愕地瞪大眼。
她好像是聽到街頭巷尾有人在說什麼寺里鬧鬼之類的話,可寺里都是和尚,就算有什麼案子也輪不上她,這才沒當回事兒。
「可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
鍾開遠對查案興趣挺大,雖沒有跟著去,但也稍稍了解些情況:「都是城中的彩畫匠,去華嚴寺做工的,誰知一下全死在那兒了。貞白把京兆府的仵作都帶去了,也不知晚上能不能趕回來。」
哎。
那倒霉蛋要是知道他們幾個一塊兒吃獨食,肯定要捶胸頓足鬧上一場。
清酌店。
這種主要賣酒的小店,冬日裡的生意往往極好。
這還不到午時呢,裡頭就坐滿了一半人,桌案上都只有酒,顯然是才剛坐下。
阿秫忙得恨不得多生出兩條胳膊來,見了她們忙道:「諸位,還是上回的位置可好?」
來這小店吃酒的多是住在附近的人,像這些人般相貌出眾的少之又少,所以只來了一回她便記得很牢。
「行!來一升西市腔!」
鍾念飢腸轆轆:「今日有什麼新鮮菜式?」
「有乳瀹雞、豉醬炙羊,還有蒸餅,是棗泥餡兒的,我阿婆做這個可好吃了!」
「那就每樣都來些。」
何妨看了眼爾朱端,又改了口:「多來些。」
在座的除了他二舅哥外,好像都挺能吃。
阿秫應著聲便往後頭走,沒一會兒的功夫便將酒送了過來。
「你家這西市腔倒是與別處不同,若是不溫應當更好喝。」
(乳瀹雞:雞塊先略煎,再入奶汁慢燉,湯色乳白,肉酥爛。用牛羊奶烹製,冬日上桌,熱氣裹奶香,非常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