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禮?
什麼謝禮?
賀蘭敏之嘴巴微張,桀驁不馴的眸子閃過些許迷茫。
如果沒記錯,他好像是來尋釁滋事的吧?
誰見過來搞事情還帶謝禮的?
可一連串的問話,再配上鍾念那副『你該不會如此不懂人情世故』的表情,他還真不好意思說自己什麼都沒帶。
賀蘭敏之腦瓜子轉了又轉,瘋狂運作一番之後終於想出理由:「你查這案子,得了官身,此時我若給你送謝禮,豈不是貪贓受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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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他就恨不得給自己鼓掌。
天才!
他就是個天才!
急中生智竟能想到這麼好的藉口。
賀蘭敏之用力攥緊附庸風雅,在這大冷天壓根用不到的扇子猛搖了幾下。
那德行,眉梢都挑起來了,一眼就叫人瞧出他現在有多得意。
——好你個鐘二娘,竟然敢公然索賄!
鍾念睨他:「瞧賀蘭郎君這話說的,我又沒問你討要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你若真心想謝我,即便是送些栗子來與我吃,難道也算受賄?饋物雖微,情意自厚的道理,你竟也不懂?長安城裡都怎麼說你的難不成已經忘了?」
當然忘不了!
養傷期間,賀蘭安一天跑幾十遍跟他說外頭的消息。
說他別的也就罷了,說他同許自然有一腿——
簡直是喪心病狂!
他只是傷了臉,不是瞎了眼!
賀蘭敏之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越想越炸毛,可又說不過她,只好哼哼著說:「你牙尖嘴利,我不同你爭辯!這回的事,算咱們扯——」
「絕無此種可能!」
鍾念打斷:「這回,你欠我五個人情!」
她如今已是官身,又是如此敏感的關頭,本就沒指望能收到什麼實際的東西。
若是這小子不找上門也就罷了,可他非自己腆著臉送上來,不坑點什麼就有點對不起他專程跑這一趟。
賀蘭敏之難以置信的伸出一隻手來回翻:「虧你說得出口!太多了,不行不行!」
欠人情最難受。
提心弔膽的誰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來個雷霆一擊?
張口就是五個,她以為是買胡餅麼?
賀蘭安眼力勁一下就上來了,瞧出主子不願意,趕緊湊過去獻計:「郎君理她做甚?難不成她還能逼著咱們答應不成?咱們還是早些回去吧。」
這小娘們賊得很,到現在都沒邁出門檻一步!
鍾念耳朵多尖吶,賀蘭敏之都還在糾結呢,她就已經搶先開口:「若賀蘭郎君想做忘恩負義之徒,我也沒什麼法子,只是這長安城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流言蜚語若是什麼時候再傳起來,到時候你即便是三步一叩首的來求我,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你——這是威脅我!?」賀蘭敏之花容失色。
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有人敢如此直白的威脅他。
還有。
誰會三步一叩首來求她?
瞧不起誰呢?
鍾念嚴肅臉:「威脅得還不明顯麼?」
「你,你欺人太甚!」
賀蘭敏之抬腳想踹點什麼出出氣,一腳踢到鍾家的門檻,疼得面容扭曲還拉不下臉揉,強撐著試圖討價還價:「五個太多,誰知道你要我做什麼?」
難不成她要自己的全部身家,也要雙手奉上?
鍾念彈了彈脖子上掛的印信:「第一個人情,想法子找個蒙冤受屈的女子來尋我伸冤。」
「你等著!」
賀蘭敏之不愧是長安小霸王,明明是被威脅著做事,說得跟放狠話似的。
就連賀蘭安聽著都像那麼回事,緊跟其後對著鍾念放狠話:「等著吧你!」
鍾念挺憂心的。
——有這樣的奴僕在側,賀蘭家列祖列宗真能在地下睡得安穩麼?
捏著鏟子所在門邊神經高度緊張了半天的福伯見人走了狠狠鬆了口氣:「二娘,這賀蘭郎君當真是斷袖啊?」
瞧瞧這人。
剛才還嚇得要死,這會兒又打聽起八卦來了。
鍾念恨鐵不成鋼:「阿福啊,咱們這樣的人家,膽子要大些,你可是咱們家的門面!」
福伯嘀咕:「那該尋個漂亮的小娘子來才是。」
就他這一張老臉,能做什麼門面?
「那就頭上簪朵花!」
瞎說八道完的鐘念神清氣爽,將幡旗插在大毛背上就開始走街串巷。
大毛穿戴一新,背上的幡旗隨風飄揚,還挺招人眼。
不少人湊上來,可惜要麼是說這驢子還用這麼好的東西,得花多少錢?要麼就是問能不能算姻緣合八字,算得準不準,需得花費多少錢。
鍾念這才反應過來得用嘴巴喊。
——不認字的才是大多數吶!
誰料一日下來,喊得嗓子被人拿刀片割了幾十刀似的,愣是沒有一個案子。
驢困馬乏的回到家,哐當一下就摔進了床,連鞋都是素梅給脫的。
綠雲原本還想湊過去問問自己做的幡旗怎麼樣,可有招攬到什麼案子,見狀也只能鎩羽而歸。
回屋的時候瞧見晚翠屋門緊閉,也不知道在裡頭做什麼,故意大聲啐了一口:「還沒睡呢就關著門,也不知道在裡頭作什麼妖!」
手按在門上正要出來的晚翠聞言先是心虛了了一下,旋即又被本能占據上風,猛地推開門,叉腰衝著綠雲罵:「要說這院子裡哪個鬧得妖最多,誰能比得上你綠雲?你說這院子裡這麼多人,怎麼就你的鞋子總被咬破洞?難不成你那屋裡供著什麼鼠仙害人,結果害人沒害成,反倒害了自己!」
開玩笑。
她們軟煙閣出來的,碰上蕙風院的還能輸了不成?
綠雲沒想到自己一句話竟引得她跟炮竹似的噼里啪啦一大串,尤其是拿她那一簍子鞋說事,氣得跳腳:「我要是養鼠仙,你就是養小鬼!你等著,我明日就回了娘子把你趕出去!」
晚翠半點兒不虛:「喲,你什麼牌面上的人啊?你說什么娘子就聽什麼,這個家究竟誰是主母?都是給人做奴婢的,咱們都一門心思想著二娘,你倒是心氣高兒!你不是要找娘子麼?正好,找來我也有話要說!」
「小蹄子!」
這話明里暗裡說的都是她惦記郎君,綠雲哪裡能忍得了這種氣?
嗷嗷叫著衝上去就開始抓頭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