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迎客的夥計大約見她孤身一人,神色冷傲孤絕,只當是個難伺候的客人,沒敢上前詢問阻攔,葉瀾依便順利的進到了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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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腳一邁進門坎,葉瀾依便有些後悔了。
這裡,本就不是她該踏足的地方。眼前所見光景,狠狠撞進她眼底,是她從未見識過的荒唐靡麗。
濃郁的暖香混著脂粉的甜膩,還有刺鼻的酒氣撲面而來,靡靡之聲繞樑迴蕩。
廊下人影穿梭往來,笑語喧譁,處處皆是放浪奢靡之態。各色男女糾纏嬉鬧,百態紛呈。
葉瀾依猝不及防撞進這般景象,整個人如被冰水澆頭,腳步僵在原地,一時竟有些失神。
視線穿過攢動的人影,葉瀾依清清楚楚看見,果郡王一行人已被幾名衣袂輕薄、容色姣好的女子簇擁著,緩步上了二樓。
葉瀾依咬了咬唇,強壓下心底翻湧的錯愕、煩亂與陣陣反感,快步追了上去。
眼見果郡王一行人盡數走入二樓一處雅間。葉瀾依沒有半分猶豫,尋來夥計,當即包下了隔壁的房間。
進門後,葉瀾依便關緊了房門,不許任何人來打擾。
這裡不過是邊陲小鎮上一個供人消遣解悶的地方,實在算不得好。
屋中陳設簡陋粗鄙,牆壁薄得如同紙片,隔音極差。但桌椅床櫃這些實用之物,倒是備的齊全。
隔壁房間裡的談笑聲、杯盞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隔著薄薄的牆體,斷斷續續,清晰地流淌過來。
「世人皆道這花色過於艷俗,本王卻不以為然。一個人若是眉目生得好看,無論穿什麼、戴什麼,自有獨一份的風韻。正如春黛姑娘這般,紅花配美人,甚美。」
「方才聽你撫琴一曲,弦音里似藏著幾分心事,指尖竟似有清光流轉。原來佳人難得,不止一副好容貌,連心緒都能託付於琴弦,若柳姑娘有如此技藝,實在難得。」
「夜裡風涼,紅袖姑娘怎不多添一件外袍?仔細染了風寒。身子要緊。」
「這一身青衫,將你眉目襯得格外爽利,倒像是自塞外長風裡開出來的花,別有一番動人風骨。」
「……」
一字一句,都是那般溫潤體貼,是葉瀾依記憶里那個待人寬厚、言語溫柔的聲音。
可每聽一句,葉瀾依心底便往下沉一分。
葉瀾依回想起那年冬日的圓明園,她不幸染了風寒,病重的無法起身,因著她只是個卑賤的馴馬女,無人將她的生死放在心上。
是果郡王遣人請來了太醫,為她醫治。那一點雪中送炭的暖意,是她荒蕪孤寂的生命里,唯一一束微光。
那時的她,堅信果郡王應是這世間少有的至善至柔之人,心懷仁愛,品性正直,待人溫厚。
可今日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硬生生擊碎了她心中固守多年的形象。
圓明園裡,早有流言傳出:果郡王生性風流,遊歷四方,處處留情,多少女子只因他幾句溫軟誇讚,便心神動盪、為之傾心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