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朱牆宮闕,那禁錮著她的冰冷牢籠,就此被她遠遠拋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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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喔——」
遠處的村落傳來一聲雄雞啼鳴,劃破漫漫長夜,在天邊撕開一道縫隙,帶著新生的希望,向大地投下了一道天光。
園子裡曾有人說過,果郡王是奉旨出京,秘密追查西北軍糧被劫一事。葉瀾依便憑著一身孤勇,向著大西北疾馳而去。
朔風如刀,卷著漫天黃沙,呼嘯掃過荒寂空曠的官道。葉瀾依孤身一人,在甘肅、陝西一帶輾轉漂泊。
風餐露宿,日曬霜侵,一路憑著零碎的傳聞,和打探來的消息,一點點追著那道模糊的蹤跡,執拗的前行著。
一路顛沛流離,葉瀾依終於在雁鳴關附近的邊陲小鎮上,尋到了果郡王的消息。
此刻的葉瀾依,早已不復圓明園裡那個明艷桀驁的馴獸女子。一身粗麻布衣,頭上裹著厚厚的布巾,用來抵擋無孔不入的漫天黃沙。
連日的日曬風吹,磨去了她往日細膩的肌膚,掌心被韁繩反覆摩擦,結出一層厚厚堅硬的老繭。可那雙眼睛,依舊如落滿了星辰般,亮得灼人,藏著滿腔執念與滾燙的期盼。
葉瀾依尋到果郡王的那一日,天色已然沉暮。
鉛灰色的暮色沉沉壓在小鎮低矮的屋舍上空,長街兩側大半鋪子都已經關上門板,只有零星幾處窗欞漏出昏黃搖曳的燈火,在暮色里忽明忽暗。
隔著幾家屋舍,葉瀾依望見一群人停在一處檐下,為首那人一襲月白錦袍,身姿清雋挺拔,風骨卓然。只是暮色朦朧,光影交錯,好似蒙了一層薄紗,模樣讓人看得不大真切。
葉瀾依也不敢貿然斷定,只壓著心頭的激動,悄悄隱在牆根的陰影里,靜靜觀望。
「十七爺在外遊歷日久,當真不必派人回京知會一聲?萬一皇上有所怪罪……」
一道熟悉溫和的聲音,緊跟著穿過晚風,清清楚楚落進葉瀾依耳中:「皇兄素來知曉本王閒散的性子,自是不會怪罪本王。」
只這一句,便足夠了。
葉瀾依認定了此人便是她踏遍風沙,歷盡磨難苦苦尋找的果郡王允禮。
心口猛地一燙,這些日子所有的顛沛、孤苦、懸心,仿佛在這一刻都有了著落。
葉瀾依下意識抬步,便要奔上前去。
可腳步方才抬起,卻看見一行人轉過街角,朝著街尾的一處院落走去。
那處院落紅燈高掛,簾幕低垂,隱隱透著曖昧旖旎的氣息。
周遭一片寂靜,唯有此處院落,隱隱飄出絲竹輕樂,夾雜著男女的嬉笑喧鬧。這個時候,尋常人家早已閉門安歇,唯獨此處,依舊燈火通明,喧囂不絕。
葉瀾依心裡莫名掠過一絲不好的感覺,卻又立刻搖了搖頭,心中替果郡王開脫解釋:旁人口中那些風流閒話,多半是捕風捉影,做不得數。
只短短遲疑一瞬,葉瀾依便壓下心中紛亂,放輕腳步,借著巷弄暗影掩護,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