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葉瀾依對此一概不信。
可如今,她卻有些動搖了。
此刻那些細碎的溫柔,毫無保留地贈予他身邊一個又一個萍水相逢的女子,如同指間細沙,一點點帶走了葉瀾依長久以來不肯動搖的信仰。
葉瀾依心口漫上一陣刺骨的冰涼,她恍然驚覺,或許自己,也不過是他隨口關懷過的眾多女子之中,平平無奇的一個。
就連那位憑著一幅小像被送入王府的玉隱格格,想來,也不過是這許許多多所謂「緣分」里,微不足道的一樁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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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那束在心底珍藏守護了許久的微光,早已在葉瀾依骨血里深深扎了根。
叫她,又如何能夠輕易割捨的下?!
隔壁雅間的笑語還在綿綿不絕,杯盞碰撞的脆響,混著女子柔媚的笑鬧,透過薄牆,絲絲縷縷鑽入耳膜。
葉瀾依脊背繃得筆直,手掌緊緊貼在冰冷的牆壁上,指尖早已攥得發白,指節更是繃出青白的骨痕。
心口仿似被一隻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酸澀與劇痛交織,一口鬱氣堵在胸腔之中,上不去,亦下不來。
她垂著眼,睫毛不住簌簌輕顫。
葉瀾依想,果郡王終究是救過她性命,無論如何,有些話,總要當面問個明白。
直至此刻,葉瀾依心底對果郡王尚還殘存著一絲渺茫的幻想,她不願相信,果郡王當真會是這般不自重的人。
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葉瀾依鼓足了勇氣,起身邁步走出自己的雅間,一步步來到隔壁雅舍。
指尖微微發顫,屈起指節,輕輕叩響了房門。
屋門未曾關嚴,只是虛虛掩著。指節輕輕一觸,門板便緩緩錯開,露出一道三指寬的縫隙。
風自迴廊穿過來,撩開了房中垂落的粉桃輕紗。屋內燭火搖曳,人影交疊,醉意與繾綣的笑語順著縫隙漫了出來。
那件原是穿在果郡王身上的月白錦袍,被隨意搭在一旁的屏架上,房中光景,是葉瀾依從未想像過,也萬萬不願看見的模樣。
葉瀾依終是按捺不住,猛地抬手,一把推開房門沖了進去。
床榻上,果郡王沉沉酣睡,身側美人環伺,笑語溫存。
多年來在她心底死死撐著的那根精神支柱,就在這一瞬,轟然坍塌。
葉瀾依渾身一顫,踉蹌著向後連退兩步,幾乎站立不穩。心中所有的執念與期盼,盡數化作一片冰涼的空白。
她轉過身,不顧一切地向外奔逃,穿過喧鬧的迴廊,衝出那道朱紅的院門,一直狂奔至長街盡頭,再也跑不動了,才扶著冰冷的牆角,彎下身子,劇烈地乾嘔起來。
似要將腦海里被強行灌進去的那些骯髒畫面,全部清理乾淨。
夜晚的寒風卷著塵土,狠狠灌進葉瀾依的咽喉。
葉瀾依緊閉起雙眼,只覺得那些曾讓她心生嚮往的暖意,如今都化作刺骨的寒涼,一寸一寸,浸透了整個身心。
一道身著月白錦袍的身影,緩緩自房中的衣櫃裡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