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皇額娘費心了。只是齊妃赴宮外祈福時,將三阿哥託付在臣妾這裡。
臣妾如今既要看顧三阿哥,又有六宮庶務紛繁纏身,只怕精力有限,實在難以再分心兼顧其他,還望皇額娘體諒。」
三阿哥如今已長成,起居學業自有專人照管,原是不必皇后多費心神。
六宮雜務,向來由華貴妃打點調度,亦無需皇后親力操持。
皇后這番話,無非就是委婉卻分明地,將太后的這份好意給擋了回去。
話說的雖輕,態度卻可見的堅決。
太后見皇后如此,也不急於強逼著她應下,只淡淡轉了話鋒:「也罷,你心裡有自己的主意,哀家便不多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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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一樣,如今宮裡三位嬪妃有孕,曹貴人那一胎,既已是無可挽回的憾事,往後哀家便不再提起。
只三人腹中的皇嗣——尤其是儷嬪這一胎,哀家不希望再有半分閃失。
你身為中宮之主,六宮安穩繫於一身。倘若當真出了什麼岔子,哀家,只能唯你是問。」
太后這話說的不輕不重,可那一層警告,卻沉甸甸落在空氣里,壓在皇后心上。
皇后手中的絹帕又緊了幾分,卻只能規規矩矩地應道:「是。臣妾必當盡心周全,保全儷嬪三人腹中的龍裔,絕不辜負皇額娘所託。」
孫竹息親自將皇后送出了壽康宮,回來時替太后換上了新茶。
太后抬眼,望向窗外出了會兒神,悠悠嘆了一聲,聲音輕得,就像一縷快要散了的煙。
不知是問身邊人,還是問自己,亦或是在叩問塵封多年的心結:「竹息……哀家當年,是不是不該將柔則送進王府?」
心底塵封多年的舊事緩緩浮起:打從一開始,太后便是極看好皇后的,認定憑皇后的聰慧能幹,定能替她看顧好王府。
可惜,皇后是庶女出身,自入王府後,又一門心思全系在了皇上身上,與她這個姑母日漸生分,走動疏淡。
她這才動了心思,將純元送進了王府——原盼著姐妹二人在王府里可以彼此幫扶,也能替自己多照看著王府諸事。
誰能料到,世事輾轉,那些求而不得、愛而難全的執念,竟一點點,把皇后磨成了如今這般偏執的模樣。
孫竹息捧著茶盞,穩穩奉到太后手邊,語聲溫厚地勸慰道:「娘娘也不必太過掛懷。皇后娘娘心裡的那點執拗,不過是年歲上還欠些通透。
日子長了,往後總能慢慢體察到您的一片苦心。」
午後的陽光越過承乾宮飛檐,穿過雕花木窗,篩下金箔似的碎光,落在內室鋪著的地衣上,不知從何處吹來的細碎花瓣被輕風卷著,順著半開的隔扇,悄悄飄進殿內。
安陵容醒來的消息,早有內侍一路急步送至養心殿。沒過多久,宮道上傳來沉穩的靴聲——皇上竟放下了案頭堆積的奏章,親自前來承乾宮探望。
「人閒桂花落,夜靜春山空。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