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踏入寢殿，甄嬛卻似渾身脫力一般，單手撐著小几，軟軟的癱坐在軟榻上，眼神空洞無神地凝望著窗欞間斜斜切進來的日光，整個人似被抽走了神魂般，久久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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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眉莊方才冷得像冰一樣的眼神、皇上眼底那一層化不開的漠然與疏離，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腦海里不斷盤旋，反反覆覆，揮之不去。
甄嬛是怎麼也想不明白：他們原是自己放在心尖、以為可以全心託付的人，為何偏偏在這樣要緊的關口，竟對她如此薄情？
流朱立在榻邊，指尖死死絞著手裡的素色絹帕，心裡急得發酸。
卻也清楚論機敏自己比不上浣碧，論沉穩不及崔槿汐，生怕自己一句話說得不妥，反倒戳中了甄嬛的痛處，只能靜靜侍立在一旁，默默地陪著甄嬛。
壽康宮內，檀香在殿中緩緩氤氳，清淺的香絲悠悠盤旋升騰，無聲地鋪滿暖閣。
太后留了皇后單獨說話，孫竹息領著剪秋等一眾宮女內侍，盡數退到了殿外，悄無聲息合上雕花隔扇，殿內便只剩下太后、皇后二人。
太后端起描金暗紋茶盞，指尖摩挲著溫熱的盞沿，輕輕吹開浮在碧色茶湯上的嫩茶葉，目光淡淡落向皇后：
「皇后，哀家雖眼神不濟，但這宮裡的事，哀家心裡卻清楚得很——曹貴人那個沒了的孩子，可是哀家的親皇孫，是皇家血脈，也是你的庶子。
這宮裡面，不管皇子、公主出生自哪個肚子，都得叫你一聲皇額娘！」
皇后垂著眼帘，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臉上的神色依舊維持著一貫的端雅溫和，唯有手中織金絹帕，被指節一點點攥出深深褶皺：
「皇額娘所言極是。臣妾往後，自會多留心照拂宮裡幾位有孕的妹妹。」
太后緩緩頷首，語聲沉緩，帶著幾分歷經世事的沉重：「你能這般想最好。
哀家這一生，不曾做過皇后，直到先帝駕崩，才成了太后。
所以皇上一登基，哀家便要你做這個皇后，為的，就是這皇后的寶座，要一直留在咱們自己人手裡。
你記著，有些事，哀家可以閉著眼當作看不見。
可有些底線，半步也越不得。」
皇后起身，深深屈膝一禮，姿態恭謹無懈：「臣妾謹記皇額娘教誨，片刻不敢忘懷。」
太后微微抬手，示意皇后重新落座，語氣緩了下來，再開口，話里隱隱多了幾分深意：
「後宮安穩，你這個皇后才能坐得安穩。
如今皇上膝下子嗣單薄，總得有個能替皇上擔起重任的孩子。
哀家瞧著儷嬪性子溫順純良，是個穩妥的。若她腹中孩兒平安降生，想來也是個知禮懂事的。往後，你不妨多與她親近些。」
太后的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皇后如今的身子，已不適宜再孕育子嗣，竟是有意待安陵容生產之後，將那孩子交由皇后撫養。
皇后面上一緊，起身推拒，心裡明顯是不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