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
……
承乾宮內,安陵容靠坐在床榻上,手中拿著本《御選唐詩》正輕聲誦讀著。
音色清潤,如春水初融,字句之間,又裹著幾分松間月色般的輕和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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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到悠然處,便會稍稍停住,垂著一雙含水的眼眸,手掌輕輕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指尖極柔極輕地摩挲幾下,眉眼間漫開一層淡淡的,屬於將為人母的朦朧暖意。
皇上立在隔斷旁,沒有即刻出聲,靜靜凝望了片刻。這副歲月靜好的模樣,像一捧溫軟的清泉,猝不及防淌進他心裡,連日來在朝堂後宮積攢下的煩躁鬱火,竟不知不覺,軟了大半。
「奴婢參見皇上,皇上金安。」
侍立在床榻邊的白芷最先瞥見那抹明黃身影,連忙屈膝跪倒。安陵容聞聲,便要撐著手臂起身行禮。
皇上見狀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按住安陵容的肩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體恤:
「你身子剛安穩一些,不必在意這些虛禮。仔細累著自己和腹中孩兒。」
安陵容順勢緩緩靠回身後堆疊的軟枕,沒有強撐,只微微頷首,眼波柔婉,淺淺一福:「臣妾謝皇上體恤。」
隨後便一臉關切的問道:「皇上怎得這時過來了?」
「朕心裡放心不下,特地過來瞧瞧。」
皇上隨口應著,順勢在床沿外側坐下。
安陵容眼底瞬間漾開一層掩飾不住的歡喜,頰邊浮起淡淡的紅暈,似得了上好的蜜糖一般。
可這份雀躍才浮上眉宇,又飛快被一層淺淺的愧色掩住:「都怪臣妾不好,勞皇上掛心了。」
安陵容半點不提今日之事,不提自己的委屈,更沒有半句怪罪旁人的言語,只把所有事端都輕輕歸於自己「不夠好」上。
這般溫順隱忍,反倒叫皇上心底那點憐惜,愈發沉了。
皇上伸手握住安陵容略有些微涼手,指腹輕輕地在她的指節上捏了捏。
目光無意間掃過榻邊滑落在錦褥上的那本詩集,皇上眸中掠過一絲淺淡笑意,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容兒日日捧著詩書,莫不是打算,為朕養一位小先生來?」
猝不及防被皇上打趣,安陵容耳尖瞬時染上一抹緋紅,長長的睫毛慌亂地扇動兩下,柔柔出聲,還帶著一絲近乎無措的靦腆與憨直:「臣妾自小家中清貧,不曾正經讀過幾卷書,不曉得什麼是好、什麼是壞。
只是心裡想著,但凡皇上喜歡的,那定然是極好的,便想著多念些給腹中的孩兒聽。
也好叫他知曉——」
安陵容緩緩抬眸望向皇上,眼底漾開一層溫軟的暖意,如融融春光漫在眸間,溫順又帶著幾分母性的繾綣。
「皇上,還有臣妾,時時刻刻,都在念著他。」
話落,安陵容輕輕執起皇上的手,小心翼翼地引著,虛虛覆在自己已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