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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他怎麼敢當眾搶我糖吃

  這句話像根針,扎得她胸口發悶。她抿緊唇,指尖無意識蜷了蜷,終究沒抬頭,也沒接腔。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佑安也沒逼她,只把目光投向天上那點花花綠綠的影。

  沈夕瑤終於轉過臉,定定看他:「佑安,你這麼愛管閒事,是不是喜歡我?」

  佑安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咬牙:「本公子不慕丑!」

  他耳根卻可疑地紅了一瞬,立刻別開臉:「少自作多情!本公子是怕你凍死在雪裡,髒了本公子的車!」

  沈夕瑤輕輕扯了下唇角,沒再接話。

  紙鳶在枯樹梢頭晃啊晃,像極了畫裡她扯過的線。

  紙鳶在枯樹梢頭晃了兩下,到底穩穩飄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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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夕瑤看著那點花花綠綠的影,忽然低聲笑了一下,笑意苦得發澀。

  佑安聽見了,沒吭聲。

  沈夕瑤自顧自開口,像是說給風聽:「我當年,真是蠢得沒法說。聖旨賜婚下來,我本想退卻認了命,還以為只要嫁了,他總能看我一眼。」

  她頓了頓,眼圈又熱了。

  「後來使手段隱瞞,怕他嫌我出身商戶。再後來,他冷我、疑我、拿我當棋子,我爹咽氣那會兒,他陪著雲霞在宮裡。連至親走,他都不願來送。」

  她聲音越來越低,像在數自己的罪狀。

  「全是罪有應得。我活該被討厭,活該被忽視。一點都不冤。」

  佑安沒當場回應。

  旁邊那鄉下小孩跑著,手裡的線軸一滑,紙鳶猛地歪栽下來,眼瞧要掛樹杈。

  沈夕瑤腳步一動,上前接住線軸,三兩下收放扯線,紙鳶又穩穩升回天上,比剛才還高還平。

  她轉頭,得意向佑安挑了挑眉。

  佑安嗤了聲:「喲,醜女還會這手?方才怎麼不說,看本公子丟人挺樂呵是吧。」

  沈夕瑤把線軸遞迴小孩,拍拍手上雪:「你不說你不會麼。」

  「本公子是嫌丟人,不是真不會。」佑安嘴硬。

  小孩嘻嘻笑著跑遠了,紙鳶在灰白天幕上變小。

  佑安忽然正了正神色,難得沒譏誚,認認真真看她:

  「不是罪有應得。最起碼本公子所看見的,不是罪有應得。」

  沈夕瑤怔住。

  風把這句話吹進耳朵里,像從未聽過的調子。

  從小到大,爹疼她,卻慣著她鬧。顧言厭她。雲霞坑她。府里下人怕她,又憐她。可從沒人跟她說——你不是活該。

  她愣了半晌,手伸進袖裡,想掏點什麼謝他,卻只摸到紫檀盒堅硬的稜角,半分銀錢也無。

  自離府那日起,她身上就空空如也,連那根素銀簪都早抵了車資。

  「今日坐你車,又勞你送……」她聲音低,卻清晰,「方才……多謝。」

  佑安低頭看她空落落的袖口,臉色驟然沉了。

  他一把沒接,反倒欺身壓近,手撐在沈夕瑤耳側枯樹上,眉眼逼近,咬著牙:

  「休要再招惹本公子。」

  沈夕瑤後背一貼樹身,整個人懵了:「我招惹你什麼了?」

  佑安像是自己也被這話燙著,猛地撤開半步,活像見鬼般抖了下袖子。

  「下車。」他扭頭就往馬車走,暗緋馬車碾雪駛回城內街市,停在后街路口。兩人一併下車。

  沈夕瑤握著紫檀盒,茫然看他背影。

  她快步往路邊攤去,佑安卻跟了上來,從車廂暗格摸出兩塊碎銀,扔給攤主,拎了倆糖人——一個兔兒,一個悟空。

  見她看過來,他二話不說,搶過那兔兒糖人,直接塞進她嘴裡,堵得她一句話噎回去。

  「吃你的,少廢話。」他叼著另一個糖人,含糊道,「本公子方才說你招惹,就是指你謝得假惺惺。銀子本公子出,糖人抵了。」

  沈夕瑤含著糖人,甜得發膩,想說話卻張不開嘴。

  她嗚嗚兩聲,佑安樂了:「對,就這樣,安靜點挺好。」

  兩人就著糖人鬥起嘴來。

  「你搶我糖人,土匪嗎……」沈夕瑤勉強吐出半句。

  「本公子花的銀子,算租的。」佑安挑眉,「你方才想還銀子沒有?本公子不收,糖人當息。」

  「強詞奪理……」

  「醜女,你今日話真多。」

  正鬥著,佑安忽然停了。

  糖人還叼在唇邊,他目光越過沈夕瑤肩頭,定在街角花燈下,整個人繃緊。

  日影偏西,街邊漸起燈籠。

  沈夕瑤順著他目光望過去。

  花燈光影搖曳里,顧言站在那兒,肩頭落滿雪花。

  他眉峰如削,薄唇緊抿,臉色陰沉得嚇人。

  玄色錦袍裹著一身寒氣,像蓋了層霜。

  雲霞沒在旁邊,多半先回宮了。

  沈夕瑤含著的糖人卡在齒間,甜意瞬間成了刺。

  她看見顧言視線鎖在自己和佑安身上,那眼底翻湧的,不知是怒,還是別的什麼。

  佑安慢慢把糖人從嘴裡拿下來,聲音壓得極低:

  「……真巧啊。」

  佑安那句「真巧啊」剛落地,風裡就像摻了冰碴。

  沈夕瑤唇間還含著半截兔兒糖人,甜得發苦。

  她抬眼,顧言就在幾步外的花燈下站著。

  玄色錦袍上落了一層薄雪,眉峰如削,薄唇緊抿成一條線。

  那雙眼睛死死鎖在她和佑安身上,底子裡翻著質問的怒火。

  長街兩旁花燈紅艷艷懸著,燈影晃在雪地上卻只顯出一片清冷。

  沈夕瑤指尖早就凍得發麻,糖人黏在齒間,化不開的那點甜意混著風裡的硝石氣,嗆得人喉嚨發緊。

  她忽然覺出荒唐,方才在郊外放紙鳶時還好好的,一撞見顧言,連呼吸都錯了位。

  沈夕瑤想退,卻見顧言身側的花燈影子一動。

  他就獨自立在燈下,玄色錦袍落雪,身上似還殘留雲霞離去前的暗紅薰香。

  沈夕瑤胸口發悶。雲霞果然早已回宮,可顧言竟獨自尋到這街口。那日宮門外他扶雲霞上車溫柔,刺得她眼底發澀。她從前碰他衣袖都被甩開,如今倒成了笑話。

  沈夕瑤胸口猛地一窒,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顧言目光釘在沈夕瑤嘴邊。

  那視線像刀刮過她唇角,要計較她嘴裡含著誰給的糖。

  沈夕瑤垂下眼,指尖無意識摩挲袖口。他連她嘴裡含著誰給的糖都要計較。

  佑安嗤笑一聲,突然湊近沈夕瑤。

  「醜女,你這糖人快化沒了。」他說著,當著顧言的面,低頭從她唇邊咬掉一大截兔兒糖人。

  那動作親昵得扎眼。

  佑安嚼著糖,挑眉看顧言:「昭烈王好雅興,獨自賞燈?本公子陪王妃嘗口甜,王爺總不會介意?」

  他說「王妃」二字刻意咬得重,分明是挑火。沈夕瑤被他這舉動弄得僵住,唇邊涼意一閃,糖人缺了一截,剩下那半截險些掉落。她餘光瞥見顧言下頜繃緊,玄色領口因握拳而動了一動,知他是真惱了,卻又不是為她。

  顧言臉色驟沉,袖中手指蜷得骨節發白。

  他冷冷丟出一句:「休要忘了身份,你我還未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