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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王妃一句愛將王爺打懵

  正廳里,顧言已經坐下。

  玄色錦袍肩頭還沾著未化的雪,眼底一圈青影,下巴上冒著胡茬,一看就是連日沒歇好。

  端茶上來的是個眼生的小太監。先前伺候茶水的是沈伯,前幾日告了病。

  小太監腳下絆了一下,手一抖——茶湯濺出來,潑在跨進門的沈夕瑤袖口上,洇濕了半幅袖子。

  她沒躲,眉頭都沒皺一下。

  小太監嚇得跪地磕頭:「王妃恕罪!奴才該死!」

  顧言一拍桌,臉沉下來:「蠢東西!拖出去——」

  話到半路,他停了。

  他看了沈夕瑤兩息,才揮手:「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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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太監連滾帶爬退出。

  廳里只剩他們二人,角落裡還站著芙蓉,低著頭不敢出聲。

  顧言看著她。

  「折回來做什麼?」他聲音冷,「存心給本王難堪?」

  沈夕瑤垂眸站定:「臣妾折回來,是還有一樣東西沒交。」

  顧言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他沒接話,只端起茶盞。

  沈夕瑤卻先把話往正題上引。

  「王爺這些日子入宮,宮禁都換了王爺的人。臣妾擅闖儲秀宮。這事是臣妾莽撞。」

  顧言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知道莽撞?知道莽撞你還敢闖儲秀宮。」他把茶盞往案上一按,聲氣壓得很低,「雲妃小產,本王走不開。」

  沈夕瑤抬眼看他。

  「臣妾明白。王爺護雲妃,天經地義。」

  顧言把茶盞擱下:「你明白?你明白,還鬧到儲秀宮去?」

  沈夕瑤不答,轉身走到案邊,袖子一翻抽出那張折好的紙,抬手一掌按在桌角。

  「王爺。」她指腹壓著紙面,「您可認得這個?」

  顧言抬眼看向她:「你何時寫的?」

  「方才。」

  沈夕瑤把那張紙推過去。

  「沈家的鋪子、糧船,京里幾處產業,我一分不要,只當填了這三年。」

  她一字一字地說。

  「我爹撐到最後,盼的是您一句準話。您沒來。他沒等到。」

  顧言盯著那張紙,沒伸手去接。

  「他人已經走了。」沈夕瑤看著他,「宮禁既已握在王爺手裡,沈家這點東西,王爺看不上。我只求王爺放我走。」

  她說得很輕,說完把紙又往他面前推了半寸。

  廳里靜下來。

  燭火晃了一下,照得顧言臉上明暗不定。

  「沈家的恩,本王記著。」他終於開口。

  沈夕瑤看著他,搖頭。

  「王爺記著。可我爹病危那些日子,王爺一次沒來。他走那天,王爺在儲秀宮。」

  顧言沒接話。

  他指尖落到案上,壓住那張紙的邊角,指節撐得咯咯響。

  「沈夕瑤。」他聲音低啞,「你當真要走?」

  沈夕瑤沒答,只把背脊挺直了。

  顧言又問:「因為誰?」

  沈夕瑤皺起眉:「什麼因為誰?」

  「本王記得,你把趙勁攆出了沈府。」顧言斜她一眼,「本王的人報,吉祥閣那個佑安,在你府里進出,坐到入夜才走。」

  沈夕瑤看他一眼,扯了下嘴角。

  「王爺想多了。佑安是來弔唁的,見我撐不住,扶了一把。」

  她看著他,一字一頓:「這也值得王爺介懷?」

  顧言逼近一步:「你與那佑安在沈府眉來眼去,本王還沒問罪。你倒先提和離?」

  沈夕瑤笑意更淡。

  「王爺惱羞成怒,是為雲霞吧?」

  她抬起眼。

  「怕臣妾離了,您護著雲妃那出戲,少個看客?」

  顧言怒喝:「放肆!」

  聲音撞在樑上,燭焰被震得縮了下去。

  角落裡芙蓉倒抽一口冷氣,肩膀縮了縮,把手裡的帕子絞成了團。

  顧言這一聲吼出去,胸口起伏得厲害。他盯著沈夕瑤,嘴唇動了動,半晌沒說出第二句話來。

  案上那盞茶,被他方才起身時帶翻,茶水洇開一片,順著桌沿往下滴。他沒去管。

  沈夕瑤垂眼看那張紙,指尖慢慢按緊了紙角,沒再看他。

  「芙蓉。」她吩咐,「把盒子拿上。」

  芙蓉忙繞過地上那灘茶水,把紫檀盒子遞上來。沈夕瑤接了,抱在懷裡。

  她一抬手,袖裡那半塊裂珊瑚滑出來,她五指一收攥回掌心,硌得生疼。

  「爹的喪儀,臣妾自己辦,不敢勞動王爺。」

  她抱著盒子,退後一步。

  「等王爺決定好了,再知會臣妾。」

  她一步一步往門檻走。

  顧言站在原地,盯著她的背影,沒出聲。

  沈夕瑤的手已經搭上了門閂。

  顧言猛地起身,一個大步跨上來,反手把門拍死。

  「砰!」

  芙蓉被隔在外頭。

  沈夕瑤背抵門板,還沒來得及開口。

  他一條胳膊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揮滅了燭火。

  廳里陷進黑暗。

  沈夕瑤剛要開口,唇上一熱。

  顧言低頭,一口咬上她的唇。

  他咬得凶,唇是涼的,力道卻狠,下巴繃著,牙關咬得死緊。

  沈夕瑤睜著眼,黑暗中只看得見他眉骨的輪廓。齒間漫開一絲鐵鏽味。

  她攥著盒帶的手一緊,沒推。

  顧言的唇碾著她的唇,從咬變成壓,又從壓變回咬。他一隻手從她耳側滑下來,扣住她的後頸,壓著她不許她退。

  他指腹壓過她的唇角,停了一瞬。

  她喉間那口氣沒咽下去,卡著。

  黑暗裡,只剩彼此的呼吸交錯。

  沈夕瑤的手,一點一點鬆開。

  盒帶從指縫裡滑了出去。

  「咚。」

  紫檀盒子砸在青磚地上,悶悶的一聲。

  盒帶從指縫裡滑出去的瞬間,紫檀盒子「咚」一聲砸在青磚地上。

  顧言卻像沒聽見。

  他抵著她,唇齒間只有她唇瓣微涼的軟。那點軟像根針,扎得他動作滯了半寸。

  顧言退開些許,盯著她的臉,嗓子啞得厲害:「沈夕瑤……」

  他扣著她肩,手背青筋繃起。

  沈夕瑤原本閉著眼,聽到這一聲,睫毛一顫。她別開臉,推了他一把,聲音發飄:「那晚的事臣妾不知……臣妾要走了。」

  她越是躲,他火氣越盛。他扣住她下巴,逼她轉回來:「躲什麼?本王問你話。」

  「王爺!」沈夕瑤提高了聲,倉促打斷他,「和離書在桌上,您看了便知。臣妾今日來,不是與您分辨舊事的。」

  她喘了口氣,用力掰他扣著門框的手指:「讓開。您若不肯簽,臣妾改日再來。今夜……今夜臣妾非走不可。」

  顧言盯著她慌著要走的背影,沒鬆手。

  他盯著她:「急著拿和離書?沈夕瑤,你這麼迫不及待要離開昭烈王府,是外頭早有良人等著了?」

  他眼神一厲:「北硯?還是吉祥閣那個佑安?」

  沈夕瑤睫毛壓了壓,忽然笑了。

  她抬起眼,語氣輕飄飄的:

  「王爺這麼關心臣妾外頭有沒有人,是捨不得臣妾?」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點涼薄的弧度。

  「還是說——王爺愛上我了?」

  「……」

  顧言抵著她的力道,鬆了。

  屋裡只余他驟然粗重的呼吸聲。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滾出半句「你以為——」,尾音硬生生掐斷。那隻扣著她下巴的手還懸在半空。退開時袖口一帶,案上的硯台「哐」地翻倒,濃墨潑了一角桌布,洇開一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