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92章 我給的雪夜斷後路

  他沒管。

  沈夕瑤覺出他手上鬆勁,從他臂彎下掙出來,彎腰要去拾地上的紫檀盒子。

  指尖剛碰到盒帶,她停住了。

  這是爹給她留的。跟顧言沒有半點關係。

  她把盒子抱進懷裡,站直了,轉身去拉門閂。

  身後,顧言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聲音冷得像冰,帶著一股近乎狼狽的怒意: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滾。」

  沈夕瑤手一頓。

  她沒回頭,也沒應聲,拉開門閂,跌跌撞撞走進了外面的風雪裡。

  門「吱呀」一聲,又在他身後合上。

  正廳里,顧言站在原地。

  屋裡沒點燈,他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攥得咯咯響。

  「砰!」

  他一腳踹翻了身側的案幾。

  茶盞、茶壺嘩啦摔了一地,瓷片濺起來,劃破了他的手背,他也渾然不覺。燭台倒了,他摸到火摺子,抖著手點亮燭火。

  昏黃的光亮起,照見滿地狼藉,也照見案幾邊緣那張被壓著的紙。

  ——是她留下的和離書。

  顧言彎腰,將那張紙撿了起來。他坐回椅中,就著燭火看。

  紙上字跡端正,甚至稱得上平靜。通篇沒提雲霞,沒追究他這些天的冷落,只把過錯全攬在自己身上,連沈家填進去的鋪子、糧船、產業,也只寫了「不追」兩個字。前頭那些自貶的字句,他掃過便算。

  最刺眼的是那一行——

  「所有罪責,皆在妾身,與王爺無涉。」

  「伏望王爺恩准,一別兩寬。」

  顧言盯著「皆在妾身」那四個字,指節捏得發白。這是要一刀兩斷。

  「沈夕瑤……」

  他低聲念著她的名字,喉嚨像被什麼哽住。

  正廳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趙勁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王爺,屬下有急報。」

  顧言把和離書按在桌上:「說。」

  門被推開,趙勁快步走入,看到滿地碎瓷,嚇了一跳,卻不敢多問,只單膝抱拳:「王爺,沈府那邊……」

  趙勁咽了口唾沫:「沈府這幾日閉門不出,外頭來人一律不納。屬下派人打聽了幾日,才從後門採買的下人嘴裡漏出消息——沈老爺子已經入了殮。」

  「棺木停在何處?」顧言問。

  「靈堂。」趙勁頓了頓,「喪儀從簡,沒請僧道,也沒擺流水席。王妃一個人撐著,里里外外全是她打點,不許旁人插手。」

  顧言把和離書按在桌沿上。

  趙勁頓了頓,又低聲道:「還有一事。」他看了看顧言的臉色,硬著頭皮往下說,「王妃方才獨自出了王府。走的時候,芙蓉追到廊下想跟,被王妃攔了回去,說『你留在府里,別跟』。王妃連馬車也沒叫,就一個人走的,看方向……是往沈府去的。」

  趙勁聲音壓得更低:「可沈府大門,早就上了栓。」

  顧言抬起眼。

  他眼前閃過一張蒼白的臉。

  ——是她在儲秀宮的雪地里,眼眶通紅,卻挺直了背脊,一字一句朝他喊出來的話。

  「我爹病重。如今……已經去了。」

  那聲音清晰得刺耳,帶著她獨有的、疲憊又倔強的啞。

  他當時怎麼回的?

  「你父親病重,自有太醫。」

  ——可她爹已經死了。

  他「嘩」地起身,和離書在掌心揉成一團。他一把抓起椅背上的玄色大氅,奪門而出。

  趙勁愣了一瞬,連忙追上去:「王爺!您去哪兒?宮裡還有雲妃娘娘那邊——」

  顧言腳步頓了一下。

  他回頭朝儲秀宮那邊看了一眼,把大氅往肩上一甩。半晌,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讓她等。」

  再不停留,身影已經衝進了風雪裡。

  沈府門前。

  風雪裡,她一步一步挪到兩扇朱漆大門前。

  從昭烈王府到沈府,這一路長得像走不完。她左臂的劍傷被寒風一激,疼得指尖發麻,掌心摔破的口子也重新滲了血。

  可她一步都沒停。

  直到那兩扇熟悉的朱漆大門,出現在眼前。

  大門緊閉。

  門環上還空著,素白的喪布沒掛滿,只稀稀拉拉垂了幾條——爹走得急,喪儀從簡,連白幡都沒張全。可那門,卻早已從裡頭上死了栓。

  沈夕瑤伸出手,用力推了推。

  「吱——」

  門板紋絲不動。

  她貼著門縫,輕聲喊:「張伯?是我……開門。」

  沒人應。

  她又推了推,門閂「咯噔」響了一聲,依舊沒開。

  沈夕瑤的手,無力地從門環上滑下來。

  她退了兩步,腿一軟,坐在了沈府門前的石階上。

  寒風卷著雪沫子撲過來,灌進她衣領。她攏緊了披風,卻還是冷得發抖。

  她抬頭,看著那兩扇漆黑的大門。

  這是她家,可門從裡頭栓死了。

  沈夕瑤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

  背後傳來一聲懶洋洋的調侃,刻薄得很熟悉:

  「大晚上守在自家門口不進去,沈夕瑤,本公子說過,你能否營造一種你尚有幾分智慧的假象?」

  沈夕瑤抬起頭,轉過身。

  夜色里,一個緋色狐裘的身影已立在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眉心那點硃砂痣在雪光里紅得刺目。

  站在她身後的,正是佑安。

  他雙手攏在袖裡,垂眼看她:

  「大晚上守在自家門口不進去。沈夕瑤,本公子說過,你能否營造一種你尚有幾分智慧的假象?」

  沈夕瑤張了張嘴,卻連反駁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佑安走近兩步,在她面前站定,狐裘下擺掃過積雪。他上下打量她一眼,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你這副樣子,是從昭烈王府來的?」他嗤笑一聲,「去找顧言了?」

  沈夕瑤沒否認,也沒承認,只低聲道:「嗯。」

  「嗯什麼嗯?」佑安在她面前蹲下身,與她平視,「被他趕出來了?也是。如今連自家大門都進不去,還敢一個人走夜路回沈府……沈夕瑤,本公子真是好奇,你這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是不記仇,還是壓根沒長記性?」

  沈夕瑤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口。

  佑安還在數落:「顧言那種人,心裡裝著他的兵權、他的大事,唯獨沒裝著你。你今夜去尋他,他連面都不肯給你——」

  「我沒有求他。」

  沈夕瑤這句話接得又平又冷。

  佑安一頓:「什麼?」

  沈夕瑤抬起眼,睫毛上沾著雪沫子,眼神空蕩蕩的,沒有一點波瀾。

  「我說,我沒有求他。」她重複了一遍,「我是去給他和離書的。」

  佑安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從袖中摸出火摺子,「啪」地一晃,點亮了一小簇橘黃的火苗。

  火光湊近,照亮了沈夕瑤的臉。然後,佑安的手頓住了。

  火光里,沈夕瑤臉上看不出悲,也看不出怨。可她的眼淚一顆接一顆往下砸,砸在雪地上,洇出幾個小小的濕痕。

  她甚至都沒抬手去擦。

  火摺子在他手裡一抖,火苗歪了。他眉頭擰得死緊,嘴上卻不肯饒人:

  「你、你哭什麼?本公子最煩人哭了。你看看你,臉白得跟鬼一樣,眼圈黑得跟挨了三天打似的,現在還哭……沈夕瑤,你這張臉今晚真是沒法看。丑得本公子都不敢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