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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雪夜棄妻

  她想笑,嘴角動了動,沒扯出笑:「爹又胡說……娘才看不上別人,她眼裡只有您。」

  「那就好。」沈青山吃力地抬起手,想替她擦淚,胳膊卻怎麼也抬不起來,只能無力地垂下,「瑤兒,爹這輩子,最對不住的,是你娘。最放不下的,是你。」

  他眼神漸漸渙散,呼吸微弱下去,卻還強撐著不肯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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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活著……別學爹,憋屈了一輩子。」

  話音未落,他手一垂,又昏睡了過去。

  沈夕瑤伏在床邊,咬著袖子,肩膀一聳一聳。屋裡靜得能聽見她換氣的聲音。

  ……

  出了沈府,天已擦黑。

  雪比來時更密,撲頭蓋臉砸下來。

  沈夕瑤坐上回王府的馬車,一路沉默。

  她想了一路,還是想跟顧言說。

  哪怕只是說一句,她爹快不行了,她撐不住了。

  馬車剛到王府門前,還沒停穩,她就聽見前院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車簾一掀,她看見顧言正大步往外走。

  趙勁攥著韁繩跟在後頭,低聲道:「王爺,文書取了就走,耽擱不得。」

  顧言今日穿了身墨色騎裝,長靴踩在雪地里,正翻身上馬,眉宇間凝著一層焦色。

  「顧言!」沈夕瑤掀開車簾,急匆匆跳下馬車,也顧不得腳下打滑。

  顧言勒住韁繩,回頭看她,眉頭皺得死緊。

  「王妃?」他上下打量她,「你不在沈府陪岳丈,回來作甚?」

  沈夕瑤跑到他馬前,仰頭看他,喘著氣。

  「顧言,我爹……」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又咽回去,才續道,「我爹他撐不過半個月了。太醫署……你能不能幫我說句話,請太醫署——」

  顧言抬手,止住她的話頭。

  「本王要進宮。」他勒著馬,又補一句,「你先回沈府。有事,回來說。」

  他說完,不等她再開口,一夾馬腹。

  「駕!」

  馬蹄高高揚起,濺起一片雪沫,劈頭蓋臉砸了沈夕瑤一身。

  那道玄色身影,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風雪裡,轉眼消失在街角。

  沈夕瑤站在原地,伸出的手還僵在半空。雪落在她睫毛上,化成水淌下來。她張了張嘴,那句「我爹只剩半個月了」,終究沒說完。四顧一圈,沒一個能說話的。她站到手腳發麻,才慢慢轉身,往府里走。

  ……

  後院。

  沈夕瑤默默收拾了幾件衣物,疊得整整齊齊,塞進包袱。

  芙蓉得了信追到沈府,又陪著她回了王府,此刻正擔憂地看著她:「小姐,您這是?」

  「我回沈府住段時日。」沈夕瑤聲音平靜,「爹這樣,我不放心,得守著他。」

  她拎著包袱出門,卻愣住了。

  府門前,空空蕩蕩。

  那輛送她回府的馬車,不知何時已經被遣走了,連個車軲轆印都沒留下。

  管事搓著手,縮著脖子從門房裡出來,低聲道:「王妃恕罪,方才王爺出門前吩咐,府里馬車另有他用,讓……讓王妃自便。」

  沈夕瑤把包袱帶子往肩上一勒。

  她沒再為難管事,只點了點頭。

  「知道了。」

  她獨自走出王府,沿著牆根往沈府方向走。

  雪越下越大,路上連個行人都少見。

  肩頭的舊傷被寒風一激,疼得她走兩步停一步。

  走到一處僻靜的巷口,四下無人,她終於撐不住了。

  背靠著冰冷的磚牆,順著牆根溜下去,把臉深深埋進膝蓋里。

  無聲地,痛哭起來。

  她不敢哭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停在了巷口。

  「喲。」

  一道戲謔的嗓音從頭頂響起。

  「這不是昭烈王妃嗎?怎麼蹲在牆根底下,跟個被遺棄的野貓似的,可憐兮兮的?」

  沈夕瑤身子一僵,抬起頭。

  雪光里停著一輛車,車轅上兩盞氣死風燈,把雪照得發白。

  車簾半卷,佑安探出半張臉,眉心那顆硃砂痣,在雪地里紅得扎眼。

  他今日穿了件緋色狐裘,懷裡抱著個手爐,正似笑非笑地瞧著她。

  「怎麼?」佑安挑眉,「被你家王爺扔在雪地里了?瞧瞧這小臉凍的,眼淚還沒幹,嘖嘖。」

  沈夕瑤抹了把臉,強撐著站起身,聲音冷硬:「不勞佑安公子掛心。」

  「嘖。」佑安嘖了一聲,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紅腫的眼眶和肩頭的包袱上轉了一圈,「本公子最見不得美人哭,哭得人心煩。」

  他說著,推開車門,探出半個身子,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上來。」

  沈夕瑤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個踉蹌,險些栽進雪地里。

  「放開!」她低喝,掙扎著要甩開。

  「別不識好歹。」佑安用力一拖,硬是把她拉上了馬車,順勢將厚重的車簾一放,「你看看你自己,走回去?走到半夜,凍死在雪地里,明日京里就該傳,昭烈王妃凍死在街頭。本公子可不想明日喝茶時,聽說你被凍成了冰雕,晦氣。」

  車裡燒著銀絲炭,暖意撲面而來。凍僵的身子緩過來,反倒激出一陣輕顫。

  沈夕瑤跌坐在軟墊上,喘息未定,便聽佑安懶洋洋地吩咐車夫:「去沈府。」

  馬車動了,軲轆碾過積雪,吱呀作響。

  佑安斂了笑,隨手把一條厚毯子往她懷裡一塞。

  「裹上。凍死了,本公子的馬車還得晦氣,還得洗車,麻煩。」

  沈夕瑤沒心思跟他鬥嘴,默默裹緊毯子,身子卻還是控制不住地發抖。

  佑安看了她半晌,又湊近了些,眼尾挑著。

  「說吧。」他懶洋洋地靠在車壁上,手爐轉了個圈,「是不是跟顧言吵架了?他把你扔這兒,自己跑沒影了?本公子早說了,那男人靠不住,你偏不信。」

  沈夕瑤閉了閉眼。

  顧言打馬走遠的背影、父親灰敗的臉、老郎中那句「最多半個月」,全擠在腦子裡。

  她睜開眼,看向佑安。

  「和他無關。」

  她說完,不再看佑安,只是攥著膝上的包袱,望著窗外紛飛的大雪。

  佑安被她這三個字噎了一下,盯著她冷硬的側臉看了半晌,低低笑了一聲,沒再追問。

  馬車在沈府門前停下。

  沈夕瑤拎起包袱,推門下車,連頭也沒回,徑直往那扇朱紅的大門走去。

  佑安的車簾掀著。

  朱紅大門合上,門裡燈光一晃,就把人收了進去。

  他指尖在車轅上敲了兩下。

  「和他無關?」

  他笑了一聲。

  「那倒是本公子多事了。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