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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斗篷下的秘密

  沈青山手裡攥著支珠釵,娘的遺物。上回她回府,爹還沒拿出來過。

  沈夕瑤快步走過去,喊了聲:「爹。」

  沈青山抬起頭,臉上帶著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瑤兒來了。」他把那珠釵在掌心摩挲了兩下,用帕子裹了,擱進炕櫃,「今兒收拾得齊整些,得趕著去祭拜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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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得爽朗。

  「你娘在地底下等著我呢。我得去快些,讓她瞧不上地府那些男鬼,省得她移情別戀,看不上我這糟老頭子。」

  沈夕瑤張了張嘴,想笑,嘴角只扯出個勉強的弧度。

  「爹胡說什麼。」她輕聲,「娘才不會。」

  「你懂什麼。」沈青山瞪她一眼,又掩著嘴咳了兩聲,忙用袖子擦了擦,「夫妻一場,總得拾掇利索點。走吧,等顧言來了,咱們就去。」

  沈夕瑤點頭,扶他坐下。

  父女倆在正廳等。

  沈青山端著茶盞,沒說話,目光落在廳里那根樑柱上,停了半晌。

  沈夕瑤第三次掀簾看天色。

  「爹,我去門口看看。」她起身。

  「坐著。」沈青山端著茶盞,沒抬頭,「他來便來。」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

  沈夕瑤站不住了,喚來管家:「去王府問問,王爺究竟何時動身?可是被什麼絆住了?」

  管家去了小半個時辰,回來時滿頭是汗,連氣都沒喘勻。

  「小姐,」他聲音發顫,「奴才去問了。王府的人說,王爺午時便離了府,說是往沈府來。」

  「可他根本沒到!」沈夕瑤站起來。

  管家咽了口唾沫,頭垂得更低:「王府的人還說……王爺離府後,行蹤就沒了。趙侍衛也派人在找,連他們都以為,王爺早到了沈府,正陪著您去上墳呢。」

  沈夕瑤沒接話,盯著門口那片新雪。

  雪面上乾乾淨淨,一個腳印也沒有。

  管家還躬著腰,不敢抬頭。

  沈青山卻已站了起來。

  「算了。」他臉色有些白,卻還硬扯著笑,「不改了。咱們自己去。你娘等急了,該怨我了。」

  「爹,您的身子——」

  「死不了。」

  沈青山擺手,剛要邁步,喉頭一陣劇癢。

  他弓下腰,捂著嘴一陣急咳,咳得肩膀一抽一抽,半天直不起來。

  沈夕瑤慌忙去扶他,觸到他的手臂,才驚覺那截胳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硌得她掌心發疼。

  「爹!」

  沈青山咳了半晌才直起腰,抹了把嘴角,沖她咧嘴:「不妨事,雪風嗆的。」

  「請大夫!快請大夫!」沈夕瑤沖外頭喊。

  「不准!」

  沈青山喘著氣,眼睛瞪著她:「今日是你娘的忌日,我不過是去拜一拜,請什麼大夫!晦氣!」

  他推開沈夕瑤的手,穩了穩神,道:「瑤兒,去,替爹把內房那件厚斗篷取來。」

  沈夕瑤一怔。

  斗篷就在裡屋柜子里。她看著父親,腳沒動。

  「爹,讓下人去吧,我陪您。」

  「你去。」沈青山看著她,目光溫和,卻不容置疑,「爹要你親自去取。快去,別磨蹭。」

  沈夕瑤應了聲,往裡屋走。剛跨出正廳門——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椅背撞上了柱,又像茶盞磕在案角,悶悶的一聲,在靜廳里盪開一點回音。

  沈夕瑤腳步定住。

  她轉身就往正廳沖。

  正廳門檻里一腳、門檻外一腳,她遲疑了半息。

  視線落到地上。

  青衫散亂,是她爹今早穿的那件。

  沈青山倒在地上,雙目緊閉,臉白得像紙。

  「爹——!」

  沈夕瑤撲過去,膝蓋磕在青磚上,她沒覺出疼。

  外頭,雪地里一串腳步亂響。趙勁帶人衝進來,一眼看見地上的沈青山,腳步驟停,臉色驟變。

  沈夕瑤的喊聲驚動了整個沈府。

  管家帶著小廝衝進來,手忙腳亂地把沈青山抬進內寢,又連滾帶爬地跑去請大夫。

  沈夕瑤跪在床前,兩隻手包住父親的手,捂了半天,還是涼的。

  她爹的手背上,老年斑一粒一粒,青筋挑起來,只剩一層皮裹著骨頭。

  什麼時候開始的?

  上回見她時,他還能笑著拍她的手背,中氣十足地說「瑤兒瘦了」,怎麼一轉眼,就枯瘦成了這副模樣?

  大夫來得很快,是沈府常請的那位老郎中。

  老郎中診了脈,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最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王妃……老朽直言。」他聲音發顫,「老爺這病,拖得太久了。五臟都虧空,最多……半個月。」

  沈夕瑤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門帘一掀,芙蓉喘著氣衝進來,頭髮上還沾著雪沫子。

  「小姐!」她一把扶住沈夕瑤胳膊。

  「半月?」沈夕瑤聲音啞得厲害,「不可能!上回我來,他還好好的,還能罵我,還能——」

  「老爺半年前便已知曉病情。」老郎中磕了個頭,老淚縱橫,「是他攔著,不准老朽說。只對外稱偶感風寒,連府里管事都瞞著。他說……不能讓姑娘分心,姑娘在王府不容易,別再為娘家的事操心。」

  半年前。

  那正是她入王府、與顧言糾纏不休,鬧得滿城風雨,甚至鬧到自傷肩膀的時候。

  她猛地想起前世。

  前世沈家被清算,產業削去七成,大哥貶官,爹白了頭。她被圈在王府那方小小的寒苑裡,等來的消息是——父親病逝於府中。

  她當時哭瞎了眼,跪在雪地里求顧言放她出去收屍,顧言沒點頭。

  「小姐……」芙蓉哭著叫她。

  沈夕瑤一個激靈,回過神。

  爹埋在哪,她到現在都不知道。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把眼淚咽回去了。

  她把手從父親手背上拿開,站起來,轉身對老郎中道:「我去求王爺。讓他出面請太醫署來人!太醫署總有法子,總能吊住——」

  「瑤兒。」

  床上,沈青山不知何時醒了。

  他睜開眼,眼神渾濁,卻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手涼得硌人。

  「別去。」他氣若遊絲,卻字字清晰,「爹不想躺那兒插一身管子,等人餵藥。丟人。」

  「爹!」

  「聽爹說。」沈青山喘了口氣,扯出個笑,眼角的褶子堆起來,往床里側空著的地方瞟了一眼,「人活百歲,終有一死。爹能撐到今日,已賺了。你娘等了我這麼多年,我得趕緊去,不然她真要被地府那些男鬼拐跑了……」

  沈夕瑤眼淚砸下來,落在他手背上,燙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