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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富可敵國的爹,咳血了

  她沒鬆手,攥著杯壁。

  「小姐!燙!」芙蓉急得跺腳。

  沈夕瑤把杯子擱回桌上,攤開手心看了看。

  虎口紅了一小塊,碗沿把肉壓得發白。

  「茶太熱了。」她輕聲,「灼手。」

  芙蓉翻箱倒櫃找藥膏,嘴裡絮叨:「那您還攥著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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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夕瑤沒答。

  前世她也這麼攥著誰的杯子,死也不放。

  她把手翻過來,看了眼那塊紅。

  芙蓉替她塗藥膏,涼絲絲的。指尖碰到她肩頭時,沈夕瑤「嘶」了一聲。

  「肩上那道又怎麼了?」芙蓉緊張。

  「方才袖子蹭的。」沈夕瑤把衣領扯回去,「不礙事,別翻那黑玉膏,早不知擱哪兒了。」

  芙蓉還想說什麼,被她一眼瞪回去。

  接下來幾日,她把府里年事一一吩咐下去。對子貼了,醃肉入了缸,庫房冊子翻過,炭夠燒三冬。

  清晨去廚房,王媽正燉肉。

  沈夕瑤伸筷嘗了一口。

  「咸了。」

  王媽賠笑:「王妃恕罪,重放鹽。」

  沈夕瑤擺手:「少放,王爺口味淡。」

  旁邊丫鬟嘻嘻笑:「王妃真體貼。」

  她哼了聲:「怕他挑刺罷了。」

  臘月廿九,落雪。

  沈府小廝一頭扎進府門,雪沫沾了滿褲腿。

  「請王妃回府一趟,老爺吩咐的。」

  沈夕瑤挑眉:「爹找我?」

  小廝跪在雪地里回話:「老爺咳了半月,念叨王妃,說雪天務必去一趟。」

  「爹身子不好?」

  小廝低著頭:「老爺說不妨,就是想姑娘。」

  沈夕瑤應下。

  「備車。」

  車簾一掀,雪風灌進來。

  手心的燙紅遇了冷,她把那隻手縮進袖子裡。

  「小姐,暖爐生上了。」芙蓉在外頭說。

  沈夕瑤應了聲,放下車簾。

  車軲轆碾過雪地,吱呀吱呀,往沈府去。

  車一停穩,沈夕瑤就踩著踏板下來。芙蓉搶上一步,替她攏緊兜帽。

  「小姐,您手別凍著。」

  「嗯。」

  她扶著芙蓉的手,一步一步進府。

  轉過影壁,正堂的門半開著,炭氣從裡頭透出來。

  堂里炭盆燒得正旺,一進門熱氣直撲臉。

  可沈青山坐在上首,臉色白得跟外頭的雪一個色。

  沈夕瑤在門檻上頓了一步。

  上回見爹,他臉上還有血色。今兒連嘴唇都發白。

  他穿著件青色直裰,外頭罩了件半舊皮襖。見她進來,笑紋從眼角擠出來。

  「瑤兒。」

  「爹。」沈夕瑤湊近炕邊坐下,手背碰了碰他袖子,「您瘦了。」

  「瘦點好,輕省。」沈青山抬手指了指西牆,「這屋的炭盆,你上回說擱得偏。爹挪過來了。」

  沈夕瑤順著看過去。炭盆果然往炕邊挪了半尺,紅炭烘著,暖得正好。

  「您還記著這個。」

  「你說的話,爹哪句不記。」

  沈夕瑤低頭替他掖了掖袖口,沒接這話。

  沈青山咳了兩聲,拿手帕掩住嘴,隨手收回袖裡。

  帕角那一小塊暗紅,沈夕瑤瞧見了。

  她想問這帕子咳了多久。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爹,您舊疾又犯了?」

  「老毛病,不礙事。」他擺擺手。手抬起來時,袖口滑下去,腕子細了一圈。

  他拉她坐到自己身邊,頓了頓,才嘆口氣。

  「沈家到頂了。」

  沈夕瑤正替他攏膝上的薄毯,手一頓:「什麼?」

  「往後……必衰。」

  「爹別亂想,咱家好著呢。」

  沈青山搖頭,盯著炭盆里那點紅火:「富可敵國,是福,也是禍。」

  沈夕瑤盯著他側臉。

  這話她爹從未說過。

  「朝堂那幾位,眼紅得很。」他話沒停。

  「哪幾位?」她追問。

  沈青山不答,只把薄毯往膝上攏了攏。

  沈夕瑤把茶盞往他手邊推了推:「眼紅歸眼紅,咱沈家又沒犯事。爹,您今兒說這個做什麼?」

  沈青山沒接茶:「你嫁了顧言,綁一塊,倒安全些。」

  她垂了眼。

  「爹。」她把袖子上的雪沫子捻掉,「您是不是外頭聽了什麼風聲?」

  沈青山沒答她這句,反倒抬眼:「吉祥閣那位佑安,是什麼人?」

  沈夕瑤把茶盞換到另一隻手裡。

  「外頭傳你跟他在宮道上糾纏。」他語氣平平,「傳得滿城都是。」

  沈夕瑤把茶盞往桌角一擱,磕出一聲脆響。

  「誰傳的?」她抬眼盯著父親,「我如今是昭烈王妃,還能有二心不成。」

  沈青山看著她,也不接話。

  半晌,只問一句:「顧言愛你嗎?」

  這話來得沒頭沒尾。她盯著父親看了兩息。

  「他待我很好。」她聲音放平,「送了許多珍寶,又給了我王妃地位。尋常女子,哪有這般造化。」

  沈青山沒戳破,只伸手拍了拍她手背。

  「既嫁了,就別任性。」他頓了頓,「該有女主人派頭。」

  沈夕瑤沒接話。

  「顧言既娶了你,定會照顧你,給你個家。」

  這話砸下來,沈夕瑤聽出這話里的意思了。

  「爹,您這話——」

  「怕你被退回來。」沈青山避開她的目光,把手爐擱下,「王府深,性子收著點。」

  他語氣輕得像在說今日天冷加衣裳。

  沈夕瑤沒接話。

  爹從不說這些。她張了張嘴,到底沒問出口。

  沈青山起身走到案邊,從案上抽出一張已經寫好的紙,遞過來。

  「正月初三不必往娘家跑。」

  「初五,讓顧言隨我去祭你娘。」

  「他沒拜過岳母。」

  沈夕瑤接過紙,指尖壓著紙沿。上頭幾行字,一看就是父親親筆。

  「初五」兩個字,寫得比別的重。

  「他肯去?」

  沈青山笑了一聲:「你去說,他敢不去?」

  她應下:「兒記了。」

  咳血的帕子、佑安、那句硬塞過來的照顧,三樣東西在她腦子裡挨個過了一遍。

  她正愣著,院裡傳來小廝的腳步聲,隔著門檻稟事:「老爺,淮安那邊的糧船到了,管事請您示下。」

  沈青山應了聲,擺了擺手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瑤兒。」

  「爹?」

  「路上滑,車慢些走。」

  沈夕瑤起身福了福:「爹保重身子。」

  ……

  她出了府,雪又落起來。

  她在車上把那張紙攥成半卷。

  芙蓉在旁小聲嘀咕:「老爺這氣色,瞧著真是差。」

  沈夕瑤「嗯」了聲。

  「回頭讓北硯送十斤老參去沈府。」她頓了頓,又補了句,「他路子熟,又算外人,報沈府帳面不扎眼。」

  芙蓉應了一聲,又問:「那……王爺那邊?」

  「不必說。」沈夕瑤把紙折進袖袋最裡層,指尖在上面按了兩下。

  她想起箱底還壓著那盒私禮。那天她只說「小年安」,他那句「今日是什麼日子」,她到現在也沒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