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81章 翻窗王爺應了祭母

  她掀了掀帘子。街面白茫茫的,行人縮著脖子趕路。

  車過朱雀街,芙蓉探頭往外瞧了眼:「小姐,您從上車就沒說話。」

  「爹讓我初五帶王爺去祭我娘。」

  芙蓉一怔:「王爺……肯去?」

  「誰知道。」沈夕瑤靠回車壁。

  車簾落下,雪沫子撲了她一臉,她沒躲。

  沈夕瑤從沈府回來,胸口那股悶氣一直沒散。

  爹那句話壓在耳根子底下,翻來覆去——「顧言既娶了你,定會照顧你,給你一個家。」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輕鬆看 】

  她當時怎麼就順杆爬,扯謊說顧言送了許多珍寶。全是糊弄老人的瞎話。可爹信了,還非得正月初五讓顧言隨她去祭拜亡母。

  如今一想,冷汗都下來了——萬一哪日和離,沈家跟顧言扯上祭禮人情,說不清。

  「小姐,您手怎麼攥這麼緊?」

  芙蓉端熱水進來,瞅了一眼她攥緊的手。

  沈夕瑤鬆開手,把斗篷解下來搭在椅背上。

  「去把那盒東西拿來。」

  「哪個盒?」

  「頭幾日王爺生辰送的那盒私禮,擱桌上那紫檀盒。」

  芙蓉蹦躂著取來。掀開半角,舊硯、南珠、羊脂玉簪,一樣挨著一樣躺著,緞面壓出三道印子。

  她瞅一眼,移開視線。

  「還有早先太醫院送的金瘡藥瓶,也找出來。」

  芙蓉翻箱倒櫃,摸出個白瓷瓶,底兒印著太醫院標。

  「這不算賞賜吧,是王爺讓送的傷藥。」

  「一樣,全歸置在一塊。」

  她把盒蓋扣緊,摞到箱邊那張矮几上。

  「初五還得帶他去墳前……」她喃喃。

  爹咳血的帕子,她瞅見角上暗紅。怕是日子不多了。可顧言那人,心全拴在雲貴妃身上。真能乖乖去掃墓?爹指望落空,豈不寒心。

  外頭雪碴子又落。

  「小姐,夜深了,歇罷。」芙蓉打哈欠。

  「等等,王爺回沒?」

  「前院傳話,王爺戌時赴李少將軍的局,說是不醉不歸。」

  沈夕瑤點點頭。她不該等。可身子像生了記性,坐那兒不動。

  約摸子時,府門響動。她聽見院外腳步踉蹌,酒氣順風口飄進來。

  她站起身。「我迎迎。」

  芙蓉要跟,她擺手:「雪大,你留。」

  沈夕瑤披斗篷出屋,雪地踩出一行印。

  顧言正從垂花門進來,玄色錦袍落滿白,眼半闔,明顯醉了。

  瞧見她,他頓住。

  「你來作甚。」嗓音啞。

  「王爺喝多,我扶您回書房……」

  「不見。」

  顧言打斷,轉身繞開,留個背影給她。雪風裡那道身影晃了晃,往書房方向去。

  沈夕瑤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站原地,雪落滿肩。

  「不見就不見,擺什麼譜。」

  她扭頭回房,衣裳一脫,把那些賞賜全掀進衣箱深處。

  箱底那捲舊錦盒還壓著,她沒敢翻動。「咚」一聲,紫檀盒砸在舊衣上,箱蓋合死。

  剛坐下,院外腳步聲又起。

  那腳步往書房去了一半。酒氣上頭,顧言腳下踩滑半步,扶著廊柱站住。

  他忽然想起方才垂花門口,她站在雪裡那一眼——憋著口氣,腳就轉回了垂花門。

  踩著雪,咯吱,咯吱,越來越近。

  窗欞響。

  「誰?」

  咔噠,窗軸轉。

  顧言從窗外翻進來,酒意濃重,身形微晃。一手撐窗台,長腿跨進,胸口像硌著塊硬物,他沒理會,差點栽地。

  她搶一步,伸手攙住他胳膊。掌心碰著他臂膀。

  手先動了,等他倆都反應過來,已經僵在原地。

  顧言低頭看了眼她扶上來的手,肩膀一僵,把胳膊抽了回去。

  沈夕瑤縮手:「怕王爺摔死我院裡,晦氣。」

  他直起身,掃了眼衣箱。

  「收拾什麼呢。」

  沈夕瑤索性拉開箱蓋,把東西全掏出。

  「王爺賞的,還您。」她把舊硯遞過去。

  顧言不接。

  「送出的東西,從不收回。」

  「那我扔井裡。」

  「你敢。」

  沈夕瑤深吸氣,往前半步,把舊硯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王爺,我不是耍花樣。初五,您陪我去祭亡母。」

  她頓了頓,聲音壓住。

  「前院這會兒正擺著禮單。您應了初五,這東西自會全數退庫。不應,明日我就拿這盒子去前院,當眾還您。」

  院裡靜了一瞬。外間傳來芙蓉倒吸涼氣的輕響。

  顧言盯著她,沒接話。

  「你倒會拿捏。」

  「臣婦不敢。」她語速快,「您別多想。我從前確實瘋過,現在不瘋了。東西拿回去,初五您陪我去一趟,咱倆往後清清爽爽。」

  顧言臉色愈發陰沉。

  「清清爽爽?你方才冒雪迎我,轉頭又還禮。這叫清爽?」

  「那是怕您凍死門口!」

  顧言盯著她,半晌沒接話。

  屋裡燭火噼啪,酒氣熏得人頭暈。

  隔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嗓子發啞。

  「臘月二十三,是什麼日子?」

  沈夕瑤一怔。那日他生辰,她故意說小年快樂。

  「小年……不,是王爺生辰。」她小聲補。

  他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你記得就好。」

  沈夕瑤把舊硯擱回案上。

  前世那兩年,她挖空心思備的禮,一件都沒落進他眼裡。這一世她裝糊塗,說句小年快樂氣他。

  他竟記到現在。

  「王爺問這個,是想聽我補句生辰快樂?」她抬眼。

  顧言沒答,身形晃了晃,往椅里坐。

  「你既知道是生辰,當初為何說小年。」

  「隨口岔開罷了。」沈夕瑤轉身,「橫豎您也不稀罕。」

  顧言手指敲扶手。

  「不稀罕?」

  他眉頭擰了下,像要說什麼,又咽回去。

  「本王……送過你什麼?」

  沈夕瑤手上動作停了半拍。

  他真不記得。

  「王爺醉了,提這些做什麼。」她輕聲。

  「是醉了。才敢翻你窗。」

  沈夕瑤耳根熱。她把紫檀盒推過去。

  「初五的事,王爺應了,東西我留著。不應,我也留著。反正不欠您。」

  顧言瞥她。

  「誰說不應。」

  沈夕瑤眨眨眼。

  「那您方才問日子,是應了?」

  顧言別開臉。

  「臘月二十三,你記成小年。本王不過提醒你,別連正經事也忘乾淨。」

  沈夕瑤福身。

  「臣婦記牢了,初五一早,候著王爺。」

  顧言揮袖。

  「滾下去歇著。」

  沈夕瑤應聲,吹燈上榻。

  榻邊那隻衣箱抵著後背。她翻了個身,到底沒去挪它。

  閉眼前,豎著耳朵聽了半晌——外屋沒響動,院門也沒開。

  酒氣還在屋裡,沒散。